夜半破庙中的女人哭泣声

我跑船跑了大半辈子，见多了江河湖海的邪乎事，可最让我不敢回想的，是三十年前在淮河湾那座破庙里撞见的事。

那年我二十五，跟着船队走淮河，拉了一船盐往上游运。

秋汛来得猛，船在湾里搁了浅，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队长让我们就地等水涨，自己带着两个伙计去找人帮忙。

我年纪轻，被留下看船。

天黑时起了风，夹着雨点子，砸在船板上“噼啪”

响。

我裹着油布在船头抽烟，远远看见岸边坡上有个黑影，像是座庙。

“有庙总比在船上挨冻强。”

我心里念叨着，抓了件蓑衣，揣上打火石和半截蜡烛，踩着泥往坡上爬。

那庙确实破得厉害。

院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的荒草，齐腰深，风一吹像波浪似的。

两扇木门只剩一扇，歪在门框上，门轴锈得发红，上面还挂着半截烂幡，写着个模糊的“福”

字，被风吹得“哗啦”

响，像有人在哭。

我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呛得我首咳嗽。

庙里没点灯，黑黢黢的，借着外面的天光，能看见正当中的神像塌了半边，泥胎露着草芯，供桌上积着寸厚的灰，香烛台倒在一边，锈得看不出模样。

墙角堆着些破烂，像是流浪汉留下的，几件烂棉袄团在那儿，棉花从破洞里钻出来，黑得像煤。

我捡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坐下，刚想歇口气，就听见庙后传来一阵哭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带着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大声哭，只能憋着，抽抽噎噎的，听得人心里发堵。

“有人吗？”

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庙里荡开，显得格外响。

哭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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