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阴人的半截命

我叫狗剩，打生下来就没见过爹，娘说他是走阴时没回来，成了阴界的“外乡人”

。

我们家这手艺传了三代，爷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勾魂手”

，能替阳间人捎话给死人，也能把缠人的恶鬼送走。

轮到我时，娘本想断了这门营生，可十三岁那年我发了场大病，高烧不退，眼看要咽气，爷爷的老伙计王瞎子来了，往我嘴里塞了块黑糊糊的东西，说是“阴土”

，能勾住我的魂。

从那以后，我眼睛能看见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墙根下的黑影，井水里的白手，还有夜里趴在窗台上的人脸。

王瞎子说我是天生的“阴眼”

，断不了这根线，就把爷爷的家伙什传给了我：一个巴掌大的铜铃铛，一串穿了七颗人牙的黑绳，还有个灌了朱砂的牛角号。

“走阴有三忌，”

王瞎子的瞎眼总对着我，像是能看见我心里的念想：

“一忌回头，二忌应声，三忌碰阴物。

记住，你是阳间的客，不能拿阴界的东西，更不能跟‘他们’讨价还价。”

我第一次独立走阴是在十六岁。

邻村的张寡妇死了儿子，那小子在河里洗澡溺死的，死时手里还攥着半截水草。

张寡妇哭了三天三夜，说夜里总听见水缸里有水响，掀开盖子一看，水面上漂着根水草，跟她儿子攥着的那截一模一样。

王瞎子那时己经瘫在床上了，他让我备三样东西：

死者的贴身衣物，一把沾过活人气的剪刀，还有三炷掺了坟头土的香。

“那小子是被水鬼拖了替身，怨气重，得把他的魂从水里引出来，送进轮回道。”

半夜子时，我揣着铜铃铛，拿着张寡妇儿子的蓝布褂子，蹲在河边的老槐树下。

河水黑沉沉的，像块凝固的墨，水面上漂着层白花花的东西，细看不是泡沫，是无数根水草，在水里轻轻晃，像是有人在底下摆手。

按王瞎子教的法子，我把蓝布褂子铺在地上，用剪刀在褂子上剪了个小人，点上香。

香烧得很怪，火苗是青的，烟不往上飘，贴着地面打旋，像条小蛇往水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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