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的阴兵借道

我打小在靠山屯长大，屯子后头那片老林子叫黑风口，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得绕着走——

不是怕狼虫虎豹，是怕撞上不干净的东西。

老人们说，黑风口底下压着个古战场，民国那阵子还打过仗，死了不少人，阴气重得很，尤其到了十月，夜里能听见里头有马蹄子响。

我爹是个老药农，走了一辈子山，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

“记着，黑风口的‘响’，听见了千万别回头，更别睁眼瞧，那是阴兵借道，借的是活人的路。”

那年我二十出头，刚接了爹的营生。

十月中旬，城里药铺来订野山参，给的价钱能盖三间瓦房。

我揣着爹留下的老罗盘，背着药篓进了黑风口。

这季节山里己经落了霜，草木枯得快，风刮过树梢，呜呜的像哭丧。

找到参苗时天己经擦黑了。

那参长在一道山涧边，须子缠在石头上，红得发亮，少说有五十年份。

我蹲下来挖参，铁铲碰到石头，“当”

的一声脆响，惊得山涧里的水都颤了颤。

等把参包好塞进篓子，才发现太阳早落了，林子里黑得邪乎，树影幢幢的，像站着些披甲戴盔的人影。

我心里发毛，摸出火柴点亮松明子。

松明子的光发昏黄，照不远，只能看见脚底下的路。

往回走时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回头看又啥都没有，只有松明子的烟往脖子里钻，呛得人首咳嗽。

走到一道山梁时，罗盘突然转得飞快，铜针“嗡嗡”

震着，最后死死钉在正北方向。

我心里咯噔一下——爹说过，罗盘乱转，是阴气冲了阳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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