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宴

我们村有个老理儿，正月十六是“送祖日”

，也叫“鬼节”

。

说是这天夜里祖宗们会最后在阳间流连，得备上酒菜去坟前拜拜，烧点纸钱，让他们揣着念想回阴间。

可那年，隔壁的张老五却干了件惊世骇俗的事——

他不光没去上坟，反倒在自家院子里摆了十几桌空席，对着村口的方向烧黄纸，嘴里喊着：

“各路鬼朋友们，不管是哪路的，七色野鬼给点面子！

今晚都来我家吃酒！

我张老五不求别的，就求发大财，只要能让我富起来，以后每月十六都请你们！”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帮我爹往板车上装供品。

我爹听了首咂嘴：

“这憨货是想钱想疯了？祖仙是能随便请的？他这是请野鬼呢！”

张老五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穷，西十多了还是光棍一条，住着三间漏风的土坯房，靠帮人打零工混日子。

前几年他去南方打工，回来时腰里揣了点钱，却在赌桌上输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打那以后，他就像魔怔了似的，整天念叨着怎么发财，见了谁都打听哪里有偏财路子。

正月十六那天下午，我去村西头的小卖部买酱油，路过张老五家门口，吓了一跳。

他家院子里果然摆满了桌子，红漆的、缺腿的、用木板拼的，七零八落地凑了十几张。

桌上摆着粗瓷碗，碗里是些廉价的白菜豆腐，肉星子都没见着，旁边还放着几瓶最便宜的散装白酒，瓶口敞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更瘆人的是门口，堆着半人高的香烛黄纸，红烛插在地上，密密麻麻像片小树林，香灰落了一地，黑黢黢的。

张老五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蹲在地上烧纸，火苗舔着他的脸，映得他眼睛发亮，嘴角咧着，那笑容看着比哭还吓人。

“五哥，你这是干啥呢？”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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