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怨

1947年的秋老虎毒得很，晒得青石板发烫，空气里飘着股酸溜溜的味——

那是村西头老陈家染坊的靛蓝水味。

陈家染坊开了三代，专染蓝布，据说用的是祖传的方子，染出的布蓝得发暗，像浸过墨的夜空，任凭怎么洗都不掉色。

那年头兵荒马乱，生意不好做，老陈却总在半夜开着染坊的门，昏黄的油灯照着院里的大染缸，缸里的靛蓝水泛着诡异的光。

有起夜的村民路过，说听见染坊里有“咕嘟咕嘟”

的声，像有人在缸里泡澡，还夹杂着女人的哼唱，调子软乎乎的，却听得人后颈发毛。

怪事是从染坊的学徒狗剩失踪开始的。

狗剩才十五岁，手脚勤快，就是嘴馋。

出事前一天，他还跟人炫耀，说夜里看见陈老板往染缸里扔东西，用油纸包着，沉下去的时候“咚”

地一声，像块肉。

“那蓝水第二天就亮得很，”

狗剩舔着嘴唇：

“陈老板说，这是‘活色’，染出的布能贴身发热。”

可第二天，狗剩就没再来上工。

老陈说他偷了钱跑了，可谁都知道，狗剩家里就一个瞎眼老娘，他走不远。

有人偷偷扒着染坊的后窗看，见老陈正用长杆搅着最大的那口染缸，杆头上挂着点碎布，是狗剩常穿的粗布褂子。

更吓人的是，没过几天，镇上的张寡妇来取定做的蓝布嫁衣。

那布蓝得发紫，在太阳底下看，布纹里像是有东西在动。

张寡妇刚把布披在身上，就尖叫着扔在地上——

布上渗出血珠，顺着布纹流下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滩，腥气首冲鼻子。

“这不是我的血！”

张寡妇吓得浑身发抖，指着布上的血迹：

“你看这纹路，像不像人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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