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加油站

跟着老周跑大车的第三年，我才敢走太行山脉的夜路。

老周是我对门邻居，开了辆东风天龙，专跑山西到河北的煤线，车斗里总备着三样东西：半壶老白干，一沓黄纸，还有盏铁皮油灯——

他说这油灯是他爹传下来的，民国年间的物件，走夜路时点上，能照见“不干净的东西”

。

那年深秋，我们拉了车焦煤，要赶在霜降前送到邢台。

过了娘子关，天就黑透了，山风跟狼嚎似的，卷着落叶打在车窗上，噼啪响。

仪表盘的灯忽明忽暗，老周点上油灯，昏黄的光在驾驶室里晃，映得他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

“前面三十里，有个‘油灯加油站’，”

老周嘬了口白酒，酒气混着煤烟味扑过来：

“那地方邪性，加油别下车，更别接人家递的东西。”

我笑他迷信，现在哪还有用油灯的加油站。

可转过一道山弯，路边还真亮着点昏黄的光，不是电灯，倒像油灯。

那加油站就孤零零戳在山坳里，两间矮平房，墙皮掉得露出黄土，门口挂着块木牌子，写着“油灯加油”

，字是用红漆写的，看着像没干的血。

更怪的是油价牌，电子屏黑着，旁边用粉笔写着“92三吊”

我愣了愣：

“这是啥单位？”

老周没说话，把车停在加油机旁，摇下车窗，冲屋里喊：

屋里没应声，倒是出来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三十来岁，梳着齐耳短发，脸上没血色，手里拎着个铁皮油桶，桶身上锈得掉渣，看着比老周的油灯还旧。

她走路没声，像飘过来的，站在车旁，眼睛首勾勾地盯着油箱口，不说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