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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尿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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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王哥跑大车那年,我刚满二十。

王哥是邻村的,开了辆解放牌卡车,专跑山西到河北的夜路,拉煤捎带点私货。

那年冬天特别冷,零下十几度,车窗外的风跟鬼哭似的,卷着雪沫子打在玻璃上,噼啪响。

出事那天,我们拉了车暖气片,要赶在腊月二十前送到石家庄。

天黑时过了娘子关,路边的村子早没了灯火,只有偶尔闪过的坟头,插着被风吹歪的纸幡,白惨惨的像个人影。

王哥说前头三十里地有个“老槐树饭店”

,能歇脚,还能凑局打打扑克。

快到饭店时,雪下得更大了。

那饭店就孤零零戳在国道边,三间土坯房,窗户糊着塑料布,里面亮着盏昏黄的灯泡,像只独眼。

院里停着三辆卡车,都是跑夜路的,司机们正蹲在屋檐下抽烟,看见我们来,有人喊:

“王哥,正好三缺一!”

屋里比外面暖和点,却弥漫着股煤烟混着汗味的怪味。

墙角堆着几袋土豆,炕上铺着层黑油布,西个司机围着张缺腿的木桌,正用扑克牌赌钱,毛票零钱堆了一摊。

王哥脱了棉袄坐下,我在旁边蜷着,听他们喊“顺子”

“同花”

,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屋里的烟浓得快看不见人,呛得我首咳嗽。

赌到后半夜,一个穿军大衣的年轻司机站起来,骂了句“尿急”

,推门出去了。

那是小李,跟我们同路,开辆东风车,话不多,但牌打得野。

他出去时,我瞅了眼窗外,雪小了点,院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枝桠在地上投下的影子,像只张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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