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画死斗中毒(第4页)
她声音飘忽,带着无法置信的惊惧。
“看?”
刘皓南几乎是低吼出来,额角青筋暴起,“何止是我!
全长安城,从东市到西市,从达官显贵到走卒贩夫,只要长了眼睛的,都看到了!
西市十三处坊门,贴了不下百份!
东市‘醉仙居’门口,三尺巨幅高高悬挂,往来行人指指点点,嬉笑怒骂!
张文瓘将那沾着孩童唾沫星子、被人踩踏过、边角污秽不堪的画绢摔到我面前时——太平!
你告诉我,我该如何?!”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压抑了整日的怒火、惊惶、后怕,与对她如此行险的震怒,轰然爆发。
“我只……我只让人散了……三五十张……”
太平瘫坐在地,仰头看着他可怖的脸色,声音细如蚊蚋,颤抖得不成样子,“画师……是掖庭宫退下来的老画匠,耳聋眼花,我让他……让他照着年前吐蕃进贡的那批舞女里,最像我的那个的脸改……只留了……七分眉眼相似……那些、那些胎记……是、是我用胭脂调了胶,点在干净的绢上,拓……拓印上去的……”
“拓印?”
刘皓南从怀中猛地扯出那卷张文瓘给他的绢布副本,就着跳动的烛火,在太平面前“唰”
地展开。
他手指狠狠点向画中女子腰侧那枚“蝶形胎记”
,“你看清楚!
这边缘的晕染痕迹!
这是‘拓印’?这是生怕别人看不仔细,特意用胭脂渲染强调!”
他手指上移,指向她颈间那点朱痣,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还有这里!
你以为这是秘密?裴炎——当朝刑部尚书,早就盯上你了!
他不知从何处翻出了一份太医署的绝密旧档——那是你三岁出痘,高烧不退,先帝急召全体太医会诊留下的脉案!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帝女腰侧有赤蝶胎记,大如铜钱,乃胎中带来’!
裴炎门下,正养着一个从太医署退下来的老供奉,当年就是他亲手录的这份脉案!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如何抵赖?”
他的指尖,最后重重戳在画中女子裸露的脖颈上,那里绘着一点鲜艳朱砂:“至于这颗痣——去岁重阳宫宴,你簪着那支新打的累丝金凤衔珠步摇,向帝后敬酒时,衣领松了半分,这痣恰好露出来一瞬!
当时坐在你对面的,是谁?是吐蕃正使论钦陵的副手,专司记录唐宫礼仪细节的论多吉!
他盯了你整整一晚!”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铜壶滴漏,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嗒、嗒、嗒”
声,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敲在太平骤然收缩、几乎停止跳动的心尖上。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混着颊边沾染的朱砂,在脸上划出狼狈凄艳的痕迹。
刘皓南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她看了许久,那滔天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心痛、后怕与无尽疲惫的情绪取代。
他缓缓蹲下身,与瘫坐在地的她平视,声音嘶哑得如同粗粝的砂纸磨过喉管:
“殿下,”
他唤她,语气沉重如山,“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玩火?你在拿你自己的名声、清白、性命,乃至整个大唐皇室的脸面,在玩火!”
太平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死死绞着寝衣腰间的丝绦,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与影,将她强撑的镇定、狡黠、乃至任性,寸寸剥落,露出内里深藏的恐惧、无助,与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倔强。
“……”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更漏又滴下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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