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余波
清晨的拘留所,墙缝里还凝着昨夜的潮气。
李振邦从木椅上醒来时,后颈的肌肉硬得像块铁板,他伸手揉了揉,指腹摸到细小的结痂——是昨天抓捕时被嫌疑人的指甲刮的。
铁栅栏后的李德明仰面躺着,蓝布囚服的领口敞着,露出颈间一道浅疤,呼吸均匀得仿佛不是在拘留室,而是在自家洋房的软床上。
“咔嗒”
一声,老吴推开审讯室的门,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缸,缸沿沾着圈白渍。
“食堂的豆浆,今早兑水多了,没什么味。”
他把一个缸子放在李振邦面前,另一个从栅栏缝隙递进去,缸底在水泥地上磕出轻响,“你的,李科长特意让留的。”
李德明坐起身,手腕上的镣铐拖过地面,哗啦作响。
他接过缸子,指尖碰了碰缸壁,没立刻喝,反而盯着缸底的水垢看了几秒:“1950年的搪瓷缸吧?这种月牙纹,是上海搪瓷厂的老样式。”
李振邦没接话,从公文包里掏出物证登记册。
册子里夹着从老洋房搜来的物品照片,第一张就是三块钢制印版,照片下方用钢笔写着“物证001-003,钢制,尺寸15cmx20cm,表面刻有粮票纹路”
。
他把册子推到栅栏前:“说说这印版的来源。”
李德明呷了口豆浆,眉头都没皱。
“民国三十五年,我从德国带回的坯子。”
他放下缸子,手指隔着栅栏指向照片,“海德堡公司的特制钢,硬度hb200,一般的锉刀划不动。
你看这纹路,每毫米有12道刻痕,得用显微镜盯着刻,一天只能刻一块。”
“谁帮你刻的?”
旁边的记录员小张立刻低头记录,铅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按1952年的审讯规程,每个问题都要记清时间、回答内容,还要让嫌疑人签字确认。
李德明笑了笑,没直接答:“李科长,你见过真正的印钞厂吗?1948年我在中央银行印金圆券,那时我们用的机器,比你们现在局里的汽车还贵。
现在刻这点粮票,不过是小打小闹。”
“别扯远了。”
李振邦把印版照片抽出来,放在桌上,“赵永明说,你还有一套印外币的印版,藏在哪?”
这话让李德明的脸色变了变。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胡茬刚冒出来,扎得手指痒:“赵永明?那个连刮墨刀角度都调不准的技工,他懂什么。”
但他的眼神飘了一下,落在审讯室的铁窗上——窗外是片空地,堆着几个煤球筐,这细微的动作没逃过李振邦的眼睛。
老吴立刻追问:“你别装糊涂!
我们已经查了你的银行账户,去年有三笔汇款从香港过来,总共五千港币,不是用来刻粮票印版的吧?”
李德明拿起搪瓷缸,又喝了口豆浆,这次喝得很慢。
“香港的钱,是我侄子寄的。”
他放下缸子,声音低了些,“我哥在香港开杂货铺,知道我在上海过得难,帮衬点。”
“你侄子叫什么?杂货铺在哪?”
李振邦追问。
按刑侦流程,每个口供都要核实,尤其是涉及境外关系的,必须记录清楚以便查证。
李德明却不说话了,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一副“任你们处置”
的样子。
审讯陷入僵局,李振邦看了眼表,六点四十五分——按计划,七点要开始物证核验,他得去技术科看看通讯录的显影情况。
“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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