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蛛丝
谷雨刚过的上海,晨雾裹着水汽,贴在青砖墙上凝出细珠。
李振邦是被灶披间的煤烟味呛醒的,窗外天还蒙着层灰,岳母已经蹲在小煤炉前,用蒲扇扇着火星。
蜂窝煤是凭煤本买的,这个月的份额还剩半筐,她每次只敢烧两块,怕月底不够用。
“怎么不多睡会儿?”
岳母见他起身,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放,声音压得低,怕吵到里屋的林淑娴。
李振邦没接话,拿起搪瓷盆去水龙头接水。
自来水带着股铁锈味,泼在脸上时,他盯着盆底的水垢发了会儿愣——前世办案时喝的桶装水,和现在的日子像是两个世界。
他用毛巾擦脸时,听见里屋传来林淑娴的动静,连忙轻手轻脚走进去,见妻子正扶着腰想坐起来,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肚子又疼了?”
他把手贴在妻子圆滚滚的肚子上,能摸到胎儿轻微的胎动。
“还好,就是想上厕所。”
林淑娴靠在他怀里,声音软,“你今天能早点回吗?妈说傍晚要去排队买豆腐,我想让你一起去。”
“不一定,局里事多。”
李振邦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没敢提匿名信的事。
粮票、豆腐票都是按人头配的,这个月的豆腐票还剩两张,再不去买就过期了,他心里记下,想着中午抽空去菜场看看能不能多换两张。
推着自行车出门时,弄堂里静得只剩自行车链条的“咔嗒”
声。
3号门的陈阿婆已经坐在门口纳鞋底,见他路过,抬头问:“李科长,淑娴还好吧?听说快生了?”
“还早呢,下个月。”
李振邦停下脚,跟她搭了两句。
陈阿婆的儿子在朝鲜打仗,去年寄回封信,之后就没了消息,她每天都坐在门口等,盼着能再收到信。
局里值班室的灯亮了半宿,老吴趴在桌上打盹,胳膊底下还压着本监视记录。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上,慌忙扶起来:“振邦,有情况!
陈志雄昨晚去了十六铺码头。”
李振邦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监视队员手写的记录:“四月三十日二十三时许,陈志雄从福建北路住处出发,步行至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徘徊约六十分钟,期间多次抬手看表,未见接头人,零时十五分返回住处。”
字迹潦草,末尾还画了个简单的路线图,标着陈志雄停留的几个位置。
“他在试探。”
李振邦把纸叠好塞进内袋,指尖摸到袋里的匿名信——昨天收到的那封,用《解放日报》剪下来的字拼的“知趣就收手”
,还在兜里揣着。
“故意在仓库门口晃,看我们有没有跟梢。”
老吴揉了揉熬红的眼睛,从抽屉里摸出个烤红薯,递给他:“食堂师傅早上烤的,还热着。
你昨天说的大通公司,我让小孙去查了,是家私营公司,老板姓黄,以前在租界做过洋行买办。”
李振邦咬了口红薯,甜得发噎。
1952年“三反五反”
刚过,私营公司都夹着尾巴做人,大通公司敢跟华丰贸易行牵扯,背后肯定不简单。
“仓库里存的什么?”
“橡胶,南洋来的。”
老吴拿出另一张纸,是仓库的货物登记册复印件,“守夜的是个姓王的老头,河南人,去年来的,问什么都说不知道,连老板的电话都不肯给。”
上午的案情分析会,李振邦把码头三号仓库的平面图钉在黑板上。
图纸是港务局给的,手绘的,标着仓库的进出口、通风口,还有几个堆货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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