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2页)
单烽在这时候哼了几句歌。
粗犷难听,像是百战之后从硝石中升起的战歌。
但它们撕扯着谢霓几度涣散的神智,像一只滚烫的手,将他死死抟握成人形,让他不再如烟般飞散去。
他终于听出那是怨春凋,曾经街头巷尾飞絮般的小曲,在长留灭国的那一天,纵声长笑着盘旋。
……
听到了,不能忘。
谢霓将手按在窗框上,依旧是淋漓的血影,隐约可见融化的白骨。
那些被射落的烽火还没灭尽,蒸腾的热烟,让他浑身上下无处不在沸腾。
痛、恨、生、杀,把百毒千苦尝遍。
奇异的力量,仿佛有毁天灭地之能,面前囚困他的石墙薄得像纸——可这力量又仿佛摇摇欲坠,下一秒就会四散开去,他的神智也随之忽明忽灭,想尖叫嘶吼,又想放声而歌。
他已能破墙而出,却又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等来了。
最后一箭,满弦,箭镞直直指向他的眉心。
单烽说:“我送你。”
摧枯拉朽之箭,就连弓弦都已崩断,几乎全凭指力掷出,最后一座烽火台轰然坠地,伴随着天女朱砂赭石四散,她姝丽眉睫,曼妙身形,指上香花,一切色识,皆化作漫天纷飞的白骨残片——
单烽转身去时,血影破壁而出。
熔影煅骨。
烽火为炉无日月。
一宵血雨……解残虹!
浑浑噩噩,唯有一腔杀意。
挡路者死,照面者死,经年毒火,一宵血洗宫城。
它们的身体像蜡烛一样柔软,它们的血液比蜡泪更粘稠,就这么穿行而过,直到力量和神智在肆无忌惮的宣泄里排空,他开始觉得脚下所踏的血泥太冷。
那道身影就在他前方,手提长刀,跋山涉水。
百步之内。
越来越近。
带着所有的疲倦纵身一跃,就这么沉睡在他的影子里。
单烽蓦然回头,仿佛想要伸手接住他,和昔年长留宫中那样。
右手五指却并握如刀,直直穿透了他的丹田,也同样是熟悉的滋味——
被真火摧毁全身经脉的痛苦,再次席卷而来!
同样的梦境,周而复始,同样的人,时而拥抱他,时而摧毁他。
谢泓衣的眼睑越来越急促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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