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翻译译稿边缘的墨迹(第2页)
他蹲下来,把手术方案上的专业术语换成老夫妻能懂的话:“大妈您看,这就像种庄稼,传统方法要把整块地翻一遍,教授的法子是只在坏苗周围动土,不伤好苗。”
大爷突然抓住林夏的手,掌心的老茧硌得他生疼:“同志,你说得对。
我儿子常说‘相信科学’,我们签!”
他的手指在签名处抖了很久,才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了纸页,像道愈合的伤口。
手术开始时,林夏靠在走廊的长椅上打盹。
梦里回到大学的法语课,教授让翻译“乡愁”
这个词,他翻了半天,最后教授说“最好的翻译是让听者心里泛起和说者一样的涟漪”
。
那时窗外的梧桐李,也像今天这样落得纷纷扬扬,教授的女儿刚在巴黎歌剧院演出,他拿着节目单,说“你听她唱的《玫瑰人生》,每个音符都在翻译她的心跳”
。
傍晚六点零三分,林夏刚回到工作室,就接到出版社的紧急电话。
编辑的声音带着哭腔:“林老师,《百年孤独》的译者去世了,您能不能接手剩下的译稿?下周就要付印,不然赶不上读书节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我们知道时间紧,但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老先生临终前还说,只有你能接他的班。”
他的指尖在《百年孤独》的原版书上摩挲。
书是大学时买的,扉页上有译者的签名,去年在文学沙龙上,老先生还握着他的手说“翻译就像酿酒,急不得,得让文字在心里发酵”
。
那天老先生穿了件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说自己翻译第一版时,在牛棚里借着月光查词典,“每个字都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带着土腥味”
。
“我看看原稿。”
林夏打开出版社发来的文件,发现前译者把“马孔多在下雨”
译成了“马孔多正下着雨”
。
多一个“正”
字,像是给流动的时间加了道闸门,失了那种绵绵不绝的怅惘。
他想起在哥伦比亚做志愿者时,当地人说雨不是“下”
的,是“漫”
的,像记忆一样,不知不觉就浸满了整个世界。
小陶在旁边啃着面包:“林哥,就差最后两章了,照着翻就行,读者看不出来的。”
她的面包屑掉在键盘上,“出版社说愿意加钱,三倍!”
林夏想起老先生说的“翻译的破绽,像白衬衫上的墨点,自己看不见,别人一眼就瞧见”
。
他调出哥伦比亚的气象资料,发现马孔多地区的雨季总是带着种黏腻的湿热,那种感觉,该用“浸”
而不是“下”
。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老先生送的钢笔,笔杆上刻着“信达雅”
三个字,是老先生亲手刻的。
“我要重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告诉印刷厂,推迟一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