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翻译译稿边缘的墨迹(第3页)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出版社可能会告他违约,之前的稿费拿不到,甚至要赔偿损失。
但他忘不了老先生在沙龙上说的:“翻译者的良心,就藏在那些读者不会注意的字眼儿里。”
编辑在电话那头尖叫:“推迟?违约金你付吗?这本书我们已经预售了十万册!”
背景音里有同事的劝说声,“算了,别跟他较劲,找别人吧。”
林夏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
工作室的墙上挂着他翻译的第一本书,扉页写着“献给所有在语言里流浪的人”
。
那时他刚毕业,住在六平米的阁楼里,冬天没暖气,就裹着棉被翻译,手指冻得发僵,在键盘上敲出的字都带着颤音。
有次译到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就是我”
,突然趴在桌上哭了——他想起在巴黎时,那个说“你爱的是法语,不是我”
的姑娘。
晚上八点十七分,林夏的前妻打来电话。
女儿的笑声从听筒里钻出来,像颗甜甜的糖:“爸爸,老师让翻译‘父爱’怎么说,我说是‘爸爸的抱抱’,对不对?”
他的喉结动了动:“对,朵朵翻译得最好。”
窗外的雨开始下了,敲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指在轻叩。
他想起离婚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前妻把他的译稿摔在地上:“你看看你!
女儿发烧你在翻译,我生日你在翻译,你这辈子就跟这些字过去吧!”
前妻的声音带着歉意:“朵朵明天要参加法语朗诵比赛,你能不能……”
“我现在过去。”
林夏合上译稿,电脑屏幕上的“马孔多在下雨”
已经改成了“马孔多浸在雨里”
。
他抓起伞,发现伞骨断了一根——上次去学校接女儿,被自行车撞的,一直没来得及修。
女儿的房间贴着张世界地图,每个国家的位置都粘着朵纸折的花。
“爸爸,这句‘Jetaimeàlafolie’怎么读?”
朵朵举着朗诵稿,小辫子歪在一边,“老师说这是《玫瑰人生》里的句子。”
她的小手上沾着蜡笔印,把“folie”
(疯狂)写成了“fleur”
(花朵)。
林夏蹲下来,握着女儿的手逐字拼读。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稿纸上,把“疯狂地爱你”
这几个字镀上了层银辉。
他想起在巴黎歌剧院听《玫瑰人生》的那个夜晚,邻座的老太太说“这首歌被翻译了三十种语言,但最好的翻译,是你想起心上人的那一刻”
。
那时他给前妻发了条短信,说“等我回来就结婚”
,现在那条短信还存在手机里。
“爸爸,你为什么总在改稿子呀?”
朵朵的手指划过他眼角的细纹,“同学的爸爸都陪他们去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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