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理货员货柜阴影里的刻度(第4页)
老王听见动静跑过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怎么样?能动不?”
林夏试着动了动,后腰像被针扎似的疼:“没事,老毛病了。”
“还没事?”
老王指着他的裤腰,“都青了!
赶紧去医院看看!”
“不用,”
林夏摆摆手,拿起拖把去拖地上的酱油,“这点小伤算啥,以前在工地……”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见组长皱着眉走过来,皮鞋踩在酱油渍上,发出“吱呀”
的声响。
“怎么搞的?”
组长的声音像结了冰,“盘点呢还摔东西?这酱油钱从你工资里扣!”
林夏的手攥紧了拖把杆,指节泛白:“梯子断了。”
“梯子断了?”
组长冷笑一声,“我看是你干活不专心!
这个月的绩效奖,你别想要了!”
老王想替他辩解,被林夏拉住了。
他知道跟组长争没用,这人眼里只有业绩,上个月小张发烧到三十九度,想请个假去医院,组长都说“要么上班,要么滚蛋”
。
五点半,下班的铃声响了。
林夏拖着酸痛的腰,慢慢往更衣室走。
路过生鲜区时,看见小张正在给冷柜补货,她的动作还是有点慢,但比刚来的时候熟练多了。
“林哥,明天见。”
小张笑着跟他打招呼,红绳系着的马尾辫晃了晃。
林夏点点头,没说话。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他脱下工装外套,露出后腰那块淤青,像块难看的胎记。
他从柜子里拿出件洗得发白的t恤换上,又从抽屉里摸出个止痛膏,往淤青处一贴,薄荷的清凉感暂时压过了疼痛。
走出超市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边的小吃摊飘来阵阵香味,卖烤红薯的大爷正对着个小姑娘笑,红薯的甜香混着晚风,吹得人心里发暖。
林夏摸了摸口袋里的工资条,这个月扣除罚款和社保,还剩三千一百五。
他得先去药店买盒新的止痛膏,再去菜市场买点菜——晚上想自己煮碗面,加个鸡蛋,就当是犒劳自己。
路过便利店时,他看见橱窗里摆着台新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超市促销的广告,画面里的理货员穿着崭新的工装,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林夏停下脚步,看了会儿,突然想起早上那个老太太,想起被摔在地上的生菜,想起那桶被抢的食用油,还有后腰那块火辣辣的淤青。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路灯在他身后亮起,把影子钉在地上。
明天早上四点十五分,冷藏库的声控灯还会为他亮起,成排的冻鸡还会挂在那里,像等待被叫醒的伙伴。
林夏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动了动,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止痛膏,心里突然觉得踏实了——至少明天,他还能准时出现在生鲜区,把那些冻品摆得整整齐齐,就像在整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却又舍不得丢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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