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戏剧导演幕布后的回声(第2页)
林夏接过钥匙时,指尖被锈迹硌得发痒。
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从枕头下摸出的那把老房子钥匙,钥匙链上挂着片干枯的薰衣草——那是父亲第一次约会时送她的,后来父亲在她病床前守了三年,每天用这把钥匙给她开门,直到最后一次,钥匙再也拧不开锁,锁芯在里面“咔嗒”
一声断了,像谁的心跳停了半拍。
“试戏。”
他把钥匙塞给小米,冲灯光师打了个手势。
排练厅的灯骤然暗下来,只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旧衣柜上,衣柜是老张用拆下来的老门板拼的,木纹里还嵌着三十年前的钉痕。
小米的手指颤抖着插进锁孔,钥匙转动的“咔嗒”
声在寂静的排练厅里格外清晰,像根针戳破了所有人的呼吸。
当她抽出那半张情书时,林夏突然喊停:“不对。”
小米的肩膀垮下来,纱裙的褶皱里抖落几片花瓣:“哪里不对?我按照你说的,想起了……想起了没能说出口的话。”
“你在‘演’想起,不是真的想起。”
林夏走到她面前,展开自己手机里的照片——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半张情书,另一半被父亲带进了火葬场,父亲说“这样我们在那边就能拼出完整的了”
。
“你想想,当你发现三十年前的秘密就藏在这张纸里,你的拇指会先蹭过哪个字?是‘等’,还是‘你’?”
小米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重新握住钥匙,这次锁芯转动的声音里,带着声极轻的哽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林夏退到侧台,看见那个绿头发的年轻人正靠在墙角打游戏,手机里传来枪战的音效,枪声和舞台上的抽泣声混在一起,像场荒诞的二重奏。
老周凑过来小声说:“要不……加段打戏?就当是女主角的噩梦场景,投资方那边也能交代。”
林夏摇头,目光落在排练厅的玻璃窗上。
窗外的老槐树影影绰绰,被风推得撞在玻璃上,像极了剧本里提到的“总在风中摇晃的樱桃树”
。
他想起契诃夫的话:“如果第一幕墙上挂着枪,第三幕它必须响。”
但他觉得,有些枪不必真的响,就像有些伤口不必真的流血,藏在衬衫下的淤青,往往比流血更让人记得疼。
傍晚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把窗外的树影打成模糊的墨团。
排练被迫暂停,演员们挤在侧台的长椅上吃外卖,小米捧着盒饭发呆,筷子在米饭里戳出一个个小洞,像在找什么丢失的东西。
林夏走过去时,她突然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林导,我初恋送我的第一本书就是《樱桃园》,他在扉页写‘等我回来就娶你’。
后来他去当兵,牺牲在抗洪前线了,书泡水坏了,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林夏的心猛地一沉,像被雨水泡透的棉絮。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生锈的钥匙:“明天第三幕,你用这个。”
钥匙链上,他悄悄挂上了片干薰衣草,是母亲留下的那串上拆下来的。
小米接过钥匙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茧——那是常年握场记板、调灯光控制台留下的,像片凹凸不平的地图,标记着这些年他在舞台上走过的路。
雨停时,夕阳把排练厅的玻璃染成橘红色。
投资方的侄子突然走到舞台中央,绿头发在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我叔说了,不加打戏就撤资。
这破戏,谁爱看啊,哭哭啼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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