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是谁
七岁的徐念,已经像一株在北凉特有风沙与复杂土壤中,挣扎着探出嫩芽的小草。
她继承了母亲徐渭熊清晰利落的眉眼轮廓,却又在眉梢眼角处,藏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未知血脉的柔软与倔强。
在徐凤年毫无底线的宠溺与徐渭熊冰冷严苛的教导之间,她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平衡,努力理解着这个看似围绕她、却又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的世界。
北凉王府设有学堂,并非寻常私塾,能在此就读的,皆是北凉核心将领、重臣的子嗣。
这些孩子,从小耳濡目染军政之事,看似懵懂,实则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与等级尊卑。
徐念的身份,在王府内部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却又是一个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对外,她是北凉王徐凤年仁慈,收养的阵亡将士遗孤,被破格赐予“徐”
姓,尊享郡主待遇。
这份殊荣,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侧目的突兀。
这一日,学堂内,老夫子正摇头晃脑地讲解着一篇关于“忠孝节义”
的经义。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念坐得笔直,努力听着那些对她而言有些枯燥艰涩的字句,小手在桌下无意识地模仿着舅舅教她的一个简单指诀。
课间休息时,孩子们如同出笼的鸟儿,嬉笑着涌到庭院中。
徐念通常更喜欢安静地待在廊下,看蚂蚁搬家,或者想象着舅舅描述的外面世界的模样。
但今天,几个年纪稍长的男孩凑在一起,目光不时地瞟向她,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与……轻蔑的神情。
终于,其中一个胆子最大、父亲是北凉实权骑军都尉的男孩,在其他人的怂恿下,走到了徐念面前。
他比徐念高出一个头,带着将种子弟特有的、尚未经历战火淬炼的倨傲。
“喂,徐念。”
他开口,声音刻意拔高,引得周围其他孩子都安静下来,好奇地望过来。
徐念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
她认得这个男孩,叫赵莽,平时在学堂里就有些跋扈。
赵莽上下打量着她,那眼神让徐念感到有些不舒服,像是评估一件物品。
“他们说……”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着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你根本不是王爷的亲外甥女,你娘……是那个坐轮椅的……而且,你爹是谁都不知道,是个……野种。”
“野种”
两个字,如同两颗冰冷的铁钉,猝不及防地、狠狠地楔入了徐念七岁的心房。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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