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糖人与戒尺
北凉王府,对于年幼的徐念而言,是一个巨大而割裂的世界。
一面是阳光灿烂、充满新奇与宠溺的人间乐园;另一面,则是冰冷肃穆、弥漫着墨香与无形压力的沉默殿堂。
她的童年,便在这冰与火的极致拉扯中,悄然流逝。
“念儿!
看舅舅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每当这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无论徐念正在做什么——或许是在笨拙地临摹字帖,或许是在听姜泥讲述那些光怪陆离的江湖故事,又或许只是蹲在廊下看蚂蚁搬家——她都会立刻丢下手中的一切,像一只被惊动的小雀,飞快地扑向门口。
徐凤年总是风尘仆仆,有时是刚从外面巡视回来,有时是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的袍角或许还带着塞外的风沙,眉宇间或许还残留着身为北凉王的疲惫与筹谋,但在踏入这座小院,看到那个向他飞奔而来的小小身影时,所有的沉重都会瞬间卸下,化作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笑意。
他会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那颗投入怀中的“小炮弹”
,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或者袖中,掏出各种各样稀奇有趣的玩意儿。
有时是一只晶莹剔透、造型憨态可掬的糖人,或许是威风凛凛的小老虎,或许是展翅欲飞的小鸟,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泽,甜香诱人。
“慢点吃,别粘住牙。”
徐凤年看着她迫不及待伸出小舌头舔舐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有时是几匹用边角科尔多汗血宝马鬃毛扎成的小马驹,活灵活现,徐念会宝贝似的捧在手里,给它们起名字,安排它们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奔跑。
有时只是一包来自江南的精致糕点,或是几颗西域传来的、用彩色琉璃纸包裹的稀罕糖果。
更多的时候,徐凤年会把她高高举起,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带着她在王府里“巡视”
。
穿过九曲回廊,走过水榭亭台,听着舅舅用生动有趣的语言,讲述着那些建筑背后的故事,那些假山奇石的来历。
仆从们见到他们,都会恭敬地行礼,眼神里带着善意的笑意。
在那些时刻,徐念觉得整个北凉王府都是她的游乐场,而舅舅,就是这座乐园里无所不能、对她有求必应的守护神。
他会耐心地回答她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会因为她一句“舅舅最好了”
而眉开眼笑,会在她玩累了睡着时,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房间,盖好被子,守在床边看上好一会儿。
这份宠溺,是毫无保留的,是炽热如火的。
它填补了徐念童年里关于“被爱”
的大部分想象,让她知道,自己是被人珍视、被人捧在手心里的。
然而,这份阳光下的温暖,总会在某个固定的时辰,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切断。
那通常是午后,阳光开始西斜,将听潮亭巨大的影子投映在庭院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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