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鸠吻(第2页)
“我的账册!”
云知微魂飞魄散,失声惊叫,整个人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如同濒死的母兽护住幼崽。
然而迟了。
那碧绿浓稠的药膏,如同活物般泼洒而下,大半正正淋在摊开的账册页面上。
嗤——!
一阵令人心悸的、如同滚油浇在冰面上的声音骤然响起!
浓烈刺鼻的焦糊味瞬间盖过了柴房的霉味和血腥气,腾起一小股诡异的青烟。
“不——!”
云知微目眦欲裂,指尖颤抖着,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本账册。
她甚至感觉不到背脊伤口撕裂的剧痛,只看到那承载着云家最后希望的书页,在碰到那碧绿药膏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边缘飞速卷曲、焦黑、化为飞灰!
墨写的字迹在碧绿毒液的侵蚀下,迅速地洇开、模糊、消失!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窒息般的痛苦扼住了她的喉咙。
父兄临刑前悲怆的眼神,母亲投缳时飘荡的白绫,云府昔日笑语喧哗的庭院……所有画面在眼前疯狂破碎、旋转,最后只剩下眼前这片迅速扩大的、被毒液吞噬的焦黑!
云家,连这点清白痕迹,也要被彻底抹去了吗?她整个人如坠冰窟,连指尖都冻得麻木。
“哎呀,”
李琰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徒劳地试图拂开那腐蚀性极强的药膏,指尖被灼烧得通红也浑然不觉,“真是可惜了这本旧账。
不过微微,看来这‘碧玉生肌散’药性太烈了些,你无福消受啊。”
他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住她,“账册没了,不打紧。
只要你肯开口,那本真正的《织经》……”
云知微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李琰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恨意如同淬毒的藤蔓,瞬间绞紧了心脏,痛得她浑身发颤。
是他!
一定是他!
这毒药,根本就是冲着毁掉这本可能记录着云家清白的账册来的!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濒死的小兽,所有的悲愤和绝望都堵在胸口,几乎要将她炸裂。
“李琰!”
她嘶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泣血般的恨意,“你……好毒的心肠!
云家何辜?父兄何辜?!”
李琰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和一丝被戳破伪装的愠怒。
他直起身,弹了弹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阴鸷:“云知微,别不识抬举。
本王给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不再看她狼狈绝望的模样,转身,玄色的袍角在昏暗中划出冷硬的弧度,声音如同淬了寒冰,“好好想想,是继续在这里烂掉,还是……抓住本王给你的生路。
本王明日再来听你的‘答案’。”
沉重的柴门在他身后砰然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也将无边的绝望重新锁死在狭小的空间里。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再次汹涌地包裹上来。
云知微瘫倒在冰冷污秽的地上,背上的伤因为方才剧烈的动作彻底崩裂,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单薄的囚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剧痛啃噬着神经,却远不及心头那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般的空洞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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