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鸠吻(第3页)
她伸出手,颤抖着摸向那本被毒液毁了大半的账册。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粘腻滚烫的残留药膏和焦脆卷曲的纸灰。
完了……全完了……最后一点念想,也被李琰那沾着蜜糖的毒药,彻底焚毁了。
她像个失去魂魄的破败玩偶,蜷缩在角落里,任由黑暗和冰冷吞噬。
意识在剧痛和绝望的漩涡里浮沉,几乎要彻底沉沦。
就在这时,窗外极其轻微地传来“咔”
的一声脆响,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生生踩断了一根枯枝。
沈砚!
这个名字如同黑暗中骤然擦亮的一星磷火,微弱却带着灼人的温度,猛地烫了她一下。
是他吗?他一直……在附近?他知道她在这里承受着什么?那他为什么……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阻止李琰?巨大的委屈和更深重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微弱的火星。
连沈砚……也放弃她了吗?或者说,李琰的所作所为,他本就默许?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了她的心。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痛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皮肉。
她闭上眼,试图将混乱的思绪和蚀骨的痛楚一并压下,可那账册被腐蚀时发出的刺鼻气味,那墨迹消失的画面,却反复在眼前闪现。
云家……真的就这样万劫不复了吗?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陷入昏沉的边缘,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片被毒液浸透、边缘焦黑卷曲,却意外没有被完全焚毁的书页残片。
那残片粘在她被灼伤的指腹上。
她本欲甩开,却借着窗外透入的最后一点惨淡月光,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一片狼藉的焦黑与粘腻。
倏地,她的呼吸停滞了。
那一片狼藉之下,被碧绿毒液彻底浸透、又被她挣扎时无意蹭开的青灰纸页上,蜿蜒流淌的墨痕里,竟诡异地浮出几行清晰的字迹!
那字迹铁画银钩,清峻峭拔,是她自幼临摹、再熟悉不过的——兄长的笔迹!
而墨痕勾勒出的,是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
>
**庆州盐铁三千斤,换西夏战马二百匹。
交割地:黑水渡。
**
>
**经办:王参议。
画押:**
(一个模糊但眼熟的印痕)
盐铁!
走私!
西夏!
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云知微僵在原地,连指尖粘着的那片滚烫的残页都忘了甩脱,背上的剧痛也仿佛被冻结。
她死死盯着那几行在毒液侵蚀下反而显形的字,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冰冷的彻悟而急剧收缩。
李琰……要毁掉的,从来就不是云家的清白账目。
他真正想抹去的,是这隐藏在墨迹之下,见不得光的……通敌铁证!
而兄长那熟悉的笔迹,此刻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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