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血火令(第8页)
浑浊的老眼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预料之中的冷酷,也有一闪而逝的痛楚,但最终沉淀下来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寒。
“知道了。”
他声音沙哑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告诉戚光,火,不能停。
灰,必须扬干净。
天塌下来,有杂家顶着。”
“是!”
校尉不敢多言,低头领命,起身时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迅速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混乱的声响,却隔不断那无孔不入的焦臭。
王承恩的目光再次落回赵琰苍白的脸上,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每一次都牵动着老太监紧绷的神经。
他缓缓站起身,踱到御案旁,枯瘦的手指没有去碰那紫檀木匣,而是轻轻拂过桌面上散落的几片白色粉末。
那是生石灰。
艾德里安灌药时喷洒的。
“石灰…不够用…”
王承恩喃喃重复着赵琰那染血的拉丁语命令,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他抬起头,望向帐外那片被火光映得诡异血红的天空,浓烟扭曲着升腾。
焚烧尸体的火焰,需要石灰来抑制扬灰,封锁疫毒;营地通道,水井边缘,都需要石灰来消毒隔绝。
这不起眼的白色粉末,此刻是比黄金更重要的救命之物,也是维系那道残酷火葬令不至于彻底失控、化作更大瘟疫的锁链!
他猛地转身,走向帐帘,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挺得笔直,一股森然的杀气取代了所有疲惫和悲悯。
“来人!”
王承恩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帐外守卫的东厂番子耳中。
两个如同影子般的黑衣番子无声地出现在掀开的帐帘边,雨水顺着他们斗笠的边缘滴落。
“传咱家令。”
王承恩的声音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着东厂各档头,持咱家令牌,即刻搜查营地内外所有角落!
库房、伙房、医帐药库、甚至…阵亡将士的遗物包裹!
凡见生石灰,无论何人所有,无论作何用途,一律收缴!
胆敢私藏、阻挠者——”
他顿了一下,眼中寒光一闪,“就地杖杀!
灰,和人一起埋了!”
“遵命!”
两个番子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雨幕之中。
王承恩站在帐门口,任凭冰冷的雨丝打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远处焚烧尸体的火光在他浑浊的瞳孔里跳跃,映照出一片尸山血海,也映照出那无论如何也必须烧下去、必须用石灰压下去的残酷生路。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尸焦与雨腥的空气,缓缓退回帐内阴影之中,重新攥紧了那串冰冷的念珠,如同攥住了这摇摇欲坠王朝最后的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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