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遗诏阴霾
戚光铁血镇压的余威,混合着尸骸焚烧的焦臭,在暴雨洗刷后的营地中沉淀下来,化作一层更厚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新军士兵沉默地清理着封锁线前的狼藉,泥水中凝固的暗红与倒伏的身影,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那挥之不去的焦糊肉味,更有一种无形的、绷紧到极致的弦音,在士兵与幸存灾民之间嘶嘶作响。
羽林军的弓弩依旧半张,冰冷的箭镞在稀薄的雨雾中反射着尸场跳动的火光,警惕着任何一丝死灰复燃的骚动。
那些失去亲人的目光,从最初的疯狂与仇恨,渐渐沉入一种更深的、近乎麻木的绝望深渊。
**格物区棚屋。
**
泥炉上的陶罐早已冷透,炉膛里最后一点柴火余烬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棚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湿柴燃烧后的烟熏气。
墨衡躺在稍显干燥的草垫上,呼吸微弱而急促,脸颊凹陷,颧骨烧得通红,干裂的嘴唇间或翕动,吐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的枯木,只有眉宇间偶尔因伤口的灼痛而蹙紧的纹路,证明着生命仍在顽强地与高烧和感染搏斗。
小七和几个学徒围在角落那具简陋的竹管模型旁。
模型末端,瓦罐里的滴水声依旧清脆、执着,一滴,又一滴,敲打着棚内压抑的寂静。
这微弱的声音,是此刻唯一鲜活的希望之音。
“虹吸…虹吸…”
小七喃喃重复着墨衡昏迷前提到的词,粗糙的手指反复描摹着木板上那条向下深探、再猛然转折向上的炭笔线条。
他抬头看向模型,又低头看看图纸,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困惑交织的光芒。
“师傅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把管子埋得够深,深到地底那股水脉的源头之下,另一头抬得够高,水…水自己就能爬上来?像…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下面推?”
“听起来像仙法…”
一个年轻的学徒咂舌,脸上既有敬畏也有难以置信,“不用风车,不用人力,水自己翻山?这…这真的能成?”
“仙发个屁!”
另一个年长些的学徒啐了一口,眼中却满是热切,“这是师傅摸透了地脉水性的道理!
就像那竹管模型,水从高处往低处流是天理,可只要管子够长,位置摆对了,低处的水也能被吸到高处去!
师傅这图,是把这道理用在了后山的大水脉上!”
“对!
就是这个理!”
小七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图纸上那个关键的转折点,“这里,就是那‘看不见的手’发力的地方!
关键是要找到后山那个最低洼、水脉最旺的点,往下深挖,把管子埋下去!
另一头抬到我们营地的高处,水自然就上来了!”
棚内学徒们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连日来的绝望被这清晰可行的蓝图驱散了大半。
他们围拢着图纸,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如何选点、如何挖掘、如何连接竹管等细节,声音虽刻意压低,却充满了久违的活力。
阿林蹲在冰冷的泥炉边,背对着热烈讨论的众人,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炉膛里的灰烬。
他耳朵竖着,将小七他们对新图纸的分析、对虹吸原理的惊叹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一股难以抑制的贪婪和急迫感在他心底翻腾。
这张新图纸的价值,远超之前那张只标记井位的旧图!
这是能真正解决营地水源困境、甚至可能改变整个灾情的核心秘法!
必须尽快送出去!
他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小七放在旁边草垫上的那块新图纸木板,又瞄向自己藏在角落破油布包裹里的旧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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