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雪除夕(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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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颤抖着手,将名下产业一一分派。
当分到我们家时,他顿了顿,指向那份最破败的产业:
“十三……威清卫客车站旁边,那座临街的茅草屋门面和后面的住房,归你们。”
那座低矮、破败、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茅草屋,成了我家未来的栖身之所。
在大伯母的不断催促下,这个除夕夜,竟成了我们被迫离开祖屋的离别之夜。
风雪似乎更大了,像是要将世间所有的不公与凄凉都吹散在这除夕夜里。
祖屋外一片漆黑,唯有檐下那盏在狂风中剧烈摇曳的灯笼,投下片片破碎昏黄的光晕,映照着我们这一支被“扫地出门”
的队伍。
妈妈用厚厚的襁褓紧裹着熟睡的弟弟秋生,用自己的体温为他抵挡严寒。
小姨陈瑜紧紧牵着睡眼惺忪、懵懂不知事的冬生哥,她的手冰凉,却握得异常坚定。
父亲背上是一个巨大的、捆扎得有些凌乱的包袱,里面是我们一家仅剩的、最简单的铺盖和几件衣物,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沉重,却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而我,则被小姑曹葳用她温暖厚实的大衣紧紧裹在怀里,只露出半张小脸,感受着她因愤怒和心疼而微微急促的心跳。
小姑父周卫国一手提着简单的行李,另一只手牢牢挽着小姑的胳膊,为她也为这个家增添一份支撑。
另一边,小姑曹蕤和小姑父周卫华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爷爷。
爷爷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拐杖,最后深深回望了一眼那栋承载了他一生悲欢记忆的青砖祖屋,眼神中有难以割舍的眷恋,有对儿孙凉薄的痛心,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脱离泥淖后的、解脱般的决然。
就在这凄风苦雪、前途未卜的时刻,一阵喧哗和人声夹杂在风啸中传来!
几盏马灯明亮而温暖的光束,如同利剑般刺破沉重的黑暗和风雪,一群身影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出现在祖院门口。
为首的,正是爷爷的干女儿——沙鹅乡小寨生产大队罗家嫡女,嫁到威清卫城区青龙山脚的罗姑妈。
她眼圈通红,此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神色。
她的丈夫杨姑爹紧随其后,这位在县城建局城管大队工作(后来调入公安系统直至退休)的汉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军人才有的豪气与可靠。
他们的身后,是那群雪中送炭的真朋友、好邻里:在威清卫供销社赶马车运货的都二爷,在化工部第九工厂木工车间当班长的王登祥,以及转业分配在第九化工厂工作的韦姑爹(他的妻子是我们家在沙鹅乡的一位远亲之女)。
还有几位平日里熟识、此刻不顾除夕夜团圆而赶来相助的街坊邻居。
“干爹!
我们来接您了!”
罗姑妈声音哽咽,快步上前,一把搀住爷爷另一只空闲的胳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干爹,十三弟,弟妹!
别担心,天塌不下来!
有我们这些老伙计在呢!”
杨姑爹的话语掷地有声,瞬间驱散了几分寒意。
“就是!
搬家这种力气活,包在我们身上!
哪能让你们娘儿几个在这大雪天里抓瞎!”
都二爷拍着结实的胸膛,胡茬上挂着的冰碴都随着他的动作抖落。
王登祥、韦姑爹等人也二话不说,纷纷上前,不容分说地从父亲和小姑手中接过了那些沉重的行李包袱。
原来,杨姑爹他们早已听闻曹家今夜分家,料到依着焦氏那刻薄性子,我们很可能连一夜都待不住,便会被迫搬迁。
于是,他们自发组织起来,顶着风雪前来接应。
这份在绝境中伸出援手的情谊,如同滚烫的暖流,瞬间涌入了那已被家族寒透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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