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雪除夕(第4页)
杨姑爹和都二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爷爷,坐上了都二爷那架平日里拉货的旧马车。
车上早已细心地铺上了厚厚一层干爽的稻草和一床虽然旧却干净的棉被。
其他人或扛或抬,带着我们那点可怜的家当。
一群人,组成了一支沉默却无比坚定的队伍,顶着呼啸的狂风卷起的雪沫,在除夕的深夜里,一步一步,护送着我们一家,彻底离开了擒龙村祖屋这个令人伤心之地,朝着那个陌生的、破败的,却将成为我们新起点的威清卫客车站茅草屋走去。
风雪夜行,路显得格外漫长而艰难。
爷爷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上,裹紧厚厚的棉衣,昏黄的马灯光晕映照着他苍老却异常平静的脸庞。
他或许想起了临别时,忘年交汪景春执事那意味深长的话:“曹老哥,二狗那孩子眉间红痣,非祸非福,是劫亦是缘。
珍重。”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目光穿越风雪,望向被小姑曹葳紧紧护在怀里、只露出半张小脸的我。
眉心那点朱砂痣,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下,仿佛有微弱的红光,极快地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终于到了目的地。
多年未曾认真打理,风雪中的茅草屋更像是一个蜷缩在黑暗里、奄奄一息的老人。
门板歪斜,窗户纸早已破烂不堪,寒风毫无阻碍地呼啸着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此刻,它却是我们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可以称之为“家”
的归宿。
小姑父周卫华,这位贵筑县武装部的中校副部长,展现了他的细心与能力,已经提前在附近一家简陋但干净的小旅店为我们安排好了几间临时的住处,至少能让疲惫不堪的我们,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在修缮房屋期间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恰在此时,远处近处,零零星星然后迅速连成一片的、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响!
新年的钟声,就在这风雪交加、颠沛流离的夜晚,敲响了。
鸡年的正月初一,以一种无比复杂的方式,到来了。
【五】新的起点,众人拾柴
大年初一,本该是走亲访友、互道恭喜的日子。
但杨姑爹他们一行人,几乎天刚蒙蒙亮就又聚集到了茅草屋前。
“动手!”
杨姑爹一声令下,众人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杨姑爹、爸爸、王登祥这三个家里顶梁柱、懂点木工和泥瓦活的壮劳力,二话不说,冒着严寒爬上摇摇欲坠的屋顶。
他们小心翼翼地拆除腐朽的椽子、房梁,更换上结实的新木料,然后仔细地重新铺设厚厚的、能真正挡风遮雨的新茅草。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棉衣,又在寒风结成了冰碴。
都二爷和韦姑爹则负责后勤运输,赶着那架旧马车,往返于擒龙村和威清卫之间,运送着必要的木材、茅草以及我们没能一次性带走的零碎家当。
女眷们更是撑起了半边天。
罗姑妈、王登祥的妻子、韦姑爹的妻子,还有我那性格泼辣的小姑曹葳,立刻挽起袖子,扎起头发,投入了战斗。
她们扫除积年厚重的灰尘,清理遍布各处的蛛网和老鼠屎,擦洗每一寸能擦洗的地方。
冰冷的灶台被生起了火,烧上热水,屋里渐渐有了一丝烟火气和暖意。
破败的茅草屋,在这群真心相助的亲友手中,一点点褪去衰败,开始焕发出生机。
这份情谊,比任何房产地契都来得珍贵。
对于我们一家来说,尤其是对于被命运打上“不祥”
印记的我而言,这个风雪过后、众人拾柴点燃的新起点,意味着什么呢?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至少,我们不是孤身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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