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垂泪湖献给青春欲望和爱(第11页)
和以往被足球和街机游戏填满的暑假不同,我的性格开始转向内省和安静,常常漫无目的地骑车在老街闲逛,看看那些百年老屋上静静的瓦松,看看旧院落里的黄狗和老人的蒲扇,惊喜于某处生满青苔的墙角偶遇的花。
回家后,就在稿纸上写一些小散文,当时俗称“爬格子”
,投入邮筒寄出。
半年过去,没有回音,我以为再不会有了,甚至对自己的写作能力产生了怀疑。
事实是,那时刊物的选稿、排版、印刷,流程总要在几个月以上。
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一点。
那个黄昏,校园里的学生大都已经离去,显得有些空寂。
我因为讨厌放学时的喧嚣和拥挤,惯于迟走一些。
在种着白玉兰和塔松的花池边,我打开自行车锁时,正见粉色和白色的琳,带着熟悉的淡黄色发箍,在细雪中向我走来。
她笑了,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之前的半年里,我见到的她,更多是带着忧郁色彩的冷感,容易让人误解为高傲。
而那一刻,她笑时,动人的嘴唇弧线和微露的洁白上齿,直透进一个少年身心最隐秘的欲望深处,眼睛弯如新月,带着一种干净的诱惑力,眸子的光亮像沉入湖底的星光。
直到如今,我不用闭眼,也能清晰地还原出那个笑影。
从那一刻起,一种不可名状的向往,刻进了正在成长中的我的基因深处。
一个西方的诗人说过:有时候,一个人的眼神,会让人觉得自己将永远永远这样活下去。
每当回想那一刻,我仿佛都在重温这样的体验。
我半生中有过很多升起欲望的时刻,也有过多次刹那的动心,而唯独那一刻,被灵魂和肉体乃至骨骼铭记,好像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自然而然地记住它。
如果,她一生都能在我身边,对我笑,那会是怎样的体验?那太幸福了,一生也似乎太长,我当时并不敢想,我想的是,这样的笑容,我想多看几次,看得久一些……
她笑着告诉我,她在一本有名的中学生期刊上看到了署着我名字和学校、班级的文章,问那是不是我的作品。
我怔怔地注视着她,片刻后,才回想起夏天时投稿的事:
“哦,是,是的!”
“太厉害了!”
她说。
那个刊物,至今都还是中学阶段的核心顶级刊物,那些年里,能在那上面发表文章的,在我们故乡的小城,大概只有我一个。
后来我们又聊了几句什么,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她离去时,我伫立目送,花池里的塔松上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暮色渐浓,我心中荡漾的热力驱散了周边的寒意。
我意识到,第一次,她把自行车和我们班停在了一起,她是有意这么做的,而且,在花池边等了一会儿,直到我出现,为了告诉我那个消息。
“你现在怎么是这个样子呢?你理应更成功,更出众,你那么优秀,你初中时就发表过文章啊!”
2022年冬天,一个月前,她从微信上发了这段话给我。
“可能是因为前些年失去梦想了吧。”
我回复道,“回忆一下我十几岁以来的经历,我梦想过的一切,似乎都实现了,我想读中文系,就读了中文系;我想写诗,就发表了诗;后来我想研究古代文学,就一直读到了博士……我追求过的东西,好像都拥有过了,除了一样。”
“我?”
“是的,你。”
“也许你还爱十五岁的麟吧。”
她回复道,“可是现在的我……伤痕累累……呵呵,千疮百孔!”
“你不是说,你不再叫麟了吗?”
“对你,也没关系的,毕竟那是你熟悉的名字。
也是……你忘不掉的记忆吧。”
回到1997年,从那一刻开始,我从少年时代的浑浑噩噩中彻底摆脱了出来,某种意义上说,开始有了方向和梦想。
此后的很多年里,我可以毫不羞怯地说自己是一个梦想者,而且,不知不觉中,我的梦想也感染过一些其他人,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他们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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