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舌塔证法 心灯照夜(第3页)
她拜的,是桑吉心中的佛,是他此刻正奋力抓住的那一丝光明。
香烟袅袅,在佛像慈悲的注视下盘旋上升,最终融入大殿藻井深处那片光明里,了无痕迹。
礼毕起身,戒空大师并未带他们离开大殿,而是转向佛像左侧一片被柔和光线笼罩的区域。
那里竖立着一座古朴的石碑,碑身黝黑,显然年代久远。
“此乃本寺镇寺之宝之一,”
戒空大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回溯历史的悠远,“《鸠摩罗什法师赞》碑。
为后世仰慕大师功德者所勒石铭记。”
他的指尖拂过碑身冰冷的刻痕,仿佛触碰着那些早已凝固在时光中的赞叹,“法师鸠摩罗什,原籍天竺,生于龟兹。
七岁随母出家,遍参名师,天资颖悟,辩才无碍,未及弱冠,已誉满西域诸国。”
大师的话语如同展开一幅尘封的画卷,“前秦建元十九年,大将吕光破龟兹,迎法师东归。
然吕光其人,刚愎少文,不解佛法精奥,更疑法师智慧,百般折辱,强以龟兹王女妻之,坏其戒体……此乃法师毕生之大憾大痛!”
桑吉静静听着,心中震动。
鸠摩罗什之名,桑吉早有熟悉,后又在敦煌经卷中见过,知其为震古烁今的译经大师,却不知其东来之路竟如此坎坷屈辱。
戒空大师语气中的沉痛与敬重,让他感同身受。
阿娜尔也微微蹙眉,这位高僧的遭遇,让她想起了桑吉和自己颠沛流离、身不由己的命运。
戒空大师继续道:“后凉麟嘉元年,吕光僭号,为安抚法师,亦为彰显其功,始建此寺,以为法师安身弘法之所。
然法师心志坚如金刚,虽处困厄,忍辱含垢,弘法译经之志未尝一日稍懈。
待后秦弘始三年,姚兴遣军西迎,法师方得入长安,于逍遥园、西明阁大开译场。
自此,法雨普润中夏,泽被万代!”
大师的声音陡然高昂,带着穿透历史的崇敬:“《妙法莲华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维摩诘所说经》、《阿弥陀经》、《中论》、《百论》、《十二门论》……煌煌七十四部,凡三百八十四卷梵文佛典,经法师之手,化为典雅畅达之汉文!
其译笔‘曲从方言,趣不乖本’,文质彬彬,千古独步!
自此,天竺佛法的真髓,方得以在中原大地深深扎根,开枝散叶。
若无鸠摩罗什,汉地佛法,恐非今日之气象!
其功,上追玄奘,辉映千秋!”
桑吉肃然,再次望向那石碑上深刻的名字。
鸠摩罗什,这位异域高僧,身陷囹圄,戒体被污,却忍人所不能忍,终将无上法音流布东土。
其坚韧与愿力,如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
白塔寺之毁,自身之流亡,与鸠摩罗什当年所历之屈辱困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一股磅礴的暖流,混杂着羞愧与力量,自心底涌起。
他看向戒空大师,眼中充满了探寻的渴望。
戒空大师似有所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更显深意:“施主可知,此寺乃我汉传佛教三论宗之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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