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携佛逃脱 血途迷踪(第5页)
一盏小小的酥油灯在佛龛前摇曳,豆大的火苗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映照着龛中一尊泥塑的释迦牟尼像,色彩早已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灰暗的泥胎,却依旧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静。
一位身形枯瘦、穿着打满补丁旧僧袍的老喇嘛,正盘坐在破旧的蒲团上闭目诵经。
他面容清瘦,皱纹深刻如同刀刻,雪白的眉毛垂至颧骨,正是此间主持,法号“贡却坚赞”
。
诵经声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殿外呼啸的风声融为一体。
突然,老喇嘛的诵经声微微一顿,雪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历经岁月磨洗,浑浊却并不昏聩,反而沉淀着一种洞彻世情的澄澈与悲悯,如同古井深潭,映照着跳跃的微弱灯火。
他侧耳倾听片刻,殿外除了风声,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极其微弱、被风雪掩盖的异响——像是重物拖行的摩擦声,又像是垂死者艰难的喘息。
贡却坚赞缓缓起身,动作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却异常稳定。
他拿起佛龛旁一盏稍大些的酥油灯,推开沉重破旧的殿门。
“呜——”
寒风夹杂着大团的雪片瞬间涌入,吹得灯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老喇嘛眯起眼睛,以僧袖护住灯火,逆着风雪,一步步走向庙门。
门外,景象触目惊心。
一个浑身裹满冰霜和血污的人影,蜷缩在厚厚的积雪中,几乎被掩埋。
他身下,一小片积雪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还在极其微弱地向外扩散。
在他身旁,一个被粗布紧紧包裹、沾满泥雪的长条形物件,一端斜插在雪地里。
老喇嘛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昏迷不醒的年轻人脸上——那眉宇间尚存的青涩,即使被血污和冻伤覆盖,也依稀透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
接着,他的目光移向那被粗布包裹的物件,当他的视线触及那包裹的形状,尤其是从包裹缝隙中隐约透出的、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某种亘古威严与冰冷忿怒气息的独特波动时,贡却坚赞那双古井般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仿佛有电光闪过!
“多吉……”
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带着无言的悲怆,在他干涩的喉间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风雪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先探了探年轻人的鼻息——微弱,但尚存一丝温热。
再小心地解开一点那粗布包裹,当那暗金流转、符文密布、隐隐透出沉重威压的佛身一角暴露在昏黄油灯光下时,贡却坚赞脸上的悲悯瞬间化作了无比的凝重。
他立刻放下油灯,弯下枯瘦却蕴含着不可思议力量的身躯,一手扶住年轻人的肩膀,另一只手竟稳稳地抓住了那沉重金佛的一端,毫不费力地将一人一佛同时扛起,步履沉稳地转身,一步步走回那风雪中的小小庙门。
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将肆虐的风雪和外面那个充满追杀的冰冷世界,暂时隔绝。
桑吉嘉措感觉自己在一个漫长、冰冷、光怪陆离的噩梦中沉浮。
有时是师父枯槁的手死死攥着他,无声地呐喊;有时是纳哈出等忠臣临死前喷溅的滚烫热血;有时是欢喜宫内那令人作呕的粉红暖香和乌力罕癫狂的嘶吼;更多的时候,是那尊暗红熔岩般燃烧的金佛法相,冰冷的怒目穿透一切虚妄,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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