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八节待月传灯(第4页)
白三生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苏涧清旁边,面朝西边,看运河上游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苏老师,我昨晚又梦见既至了。
这次既至没有走在沙里,没有站在废寺前,没有蹲在河边洗镯子,也没有在桥上递灯。
他坐在一棵极大的银杏树下,背靠着树干,膝上放着一卷经书,没有打开。
他闭着眼睛,像在等一个人。
银杏叶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他灰袍上,他不去拂。
后来一个女人从树后走出来,是杨兰因,也可能是柳依,也可能是温如,也可能是柯依柳。
她的脸在风里,看不清。
她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没有叫他,也没有碰他。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银杏树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树梢上。
既至忽然睁开眼睛,笑了。
那个笑不像给谁的,也不像对着什么,就只是笑了一下,像一整片银杏叶在风里翻了一个面,把背面也照成了金色。
苏涧清听完,摘下眼镜擦了擦,说既至的笑不是笑给谁看的,是笑给时间看的。
他走了一辈子,最后停在一棵树下,等一个人来,又不急于她来。
这种笑就是放下了。
白三生点头,说他想把这个梦画出来,画在“见证”
组画的最后。
不是空弧线,是一棵银杏树,一片金叶,一个女人走来,既至在树下笑。
他说这幅画要画到冬至前夜,画完就带到桥上来。
冬至那晚,在桥上点两盏灯,把画放在灯边,让风月花鸟都看着它。
柯依柳说,那我也做一件事。
冬至那晚,我把温如日志里最后一页留给苏老师。
让苏老师在那一页写一句话,写给温如,也写给后来人。
她说完从背包里拿出那本日志,翻到小雪这页,在苏涧清面前翻开。
苏涧清借桥上的灯光和月光看了看,忽然说,这页该留到冬至再写。
小雪这页已经有了,冬至那页还空着。
他说着把日志合上,放进自己旧布袋里。
他说冬至他来时再写,写温如的桂花,写既至的银杏,写桥上的灯,写月亮。
他写完了,这本日志就真的满了。
柯依柳答应了。
他们从桥上下来,沿着运河慢慢走回修复中心。
月亮在云后时隐时现,像在跟他们走。
苏涧清走得很慢,旧布鞋轻轻擦着地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白三生和柯依柳走在他两边,像两个晚辈陪着一位持灯人走最后一段路。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远山初冬的冷香,也带着拱宸桥上灯影晃动的微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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