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八节待月传灯(第5页)
苏涧清忽然停住,从布袋里摸出几片银杏叶,说这是刚才在桥头树下捡的,已经卷了边。
他把叶子放在柯依柳手里,说这些叶子也是在等冬至。
等雪落,等风吹,等桥边银杏再黄一次。
你们替它们留一留。
柯依柳把叶子收好,说明年银杏黄时,我们再捡一篮。
苏涧清笑了,说那时候他也许不在了。
不等她说话,他摆摆手,说人总有走的一天,像银杏叶总有落的一天。
落了就落了,风会记得,月会记得,桥会记得。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水声盖过去。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点出一圈细波。
夜里他们送苏涧清到住处。
老人说不用进去,外面凉,你们回吧。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
月亮已经完全从云后出来了,白白的一轮,很小,像一只从远处看过来的眼睛。
他说他记起温如信里那句话了——“你别等桂花,等月亮吧。”
他说温如说错了,月亮不用等,它自己会来。
他等了半辈子月亮,现在月亮终于落在他头上了。
说完他推门进去,那扇老木门吱呀了一声,掩上了。
白三生和柯依柳往回走。
路上没多少车,风却更大了些。
柯依柳挽住白三生的胳膊,把脸缩进围巾里。
她说苏老师今晚像在交代后事。
白三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苏老师不是交代后事,是提前把灯递给我们。
他怕冬至晚上人多灯亮,自己一激动忘了要说的话,所以今晚先说了。
柯依柳没再接话。
她知道白三生说得对,但心里仍有一种极淡极轻的难过,像一片银杏叶贴着心口慢慢落下去,不重,却总在那里。
她抬头看月亮,月亮很亮,亮得有些冷。
她把白三生的手抓紧了一点。
白三生低头看她,说冬至快来了。
等过了冬至,我们再慢慢往前走。
风月花鸟都还在,桥也还在,灯也还没灭。
柯依柳嗯了一声。
两人拐过街角,运河在身后渐渐安静下去。
远处拱宸桥的红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摇,像给所有夜行的人指路。
月亮升高了,光落在他们肩上,薄薄的,像风月花鸟最终都归结成的一层极轻极轻的霜。
(第八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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