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八节待月传灯(第3页)
柯依柳双手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她把信封贴在胸口按了按,说这信我们带回修复室,和日志放在一起。
温如的全部就在那里了。
苏涧清在修复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翻看温如的日志,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很久。
他看到白三生和柯依柳这两年补写的那些节气记录,看到明观的小字和赵若兰的绣帕照片,看到老农歪歪扭扭的那句“河水又涨了半寸”
。
他笑着说,温如要是看到这些,一定骂你们——骂你们不好好写字。
可他笑的时候眼睛红了,镜片后面亮晶晶的。
他说他这辈子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法门寺文献链第二阶段那二十四份新档案逐份归类。
然后他就可以放心去走了。
柯依柳问他去哪里,他说不知道。
或许是终南山,或许是龙泉,或许只是回西安那间老屋里等第一场雪。
老人说得轻描淡写,但屋外忽然起了一阵风,把窗台上的吊兰叶子吹得簌簌响。
白三生起身把窗户关小,说苏老师,冬天才刚开始。
等冬至我们还要在拱宸桥上点灯,您得在。
苏涧清点头,说冬至他一定来,带棋子饼来。
他还要给温如供一盏灯,在桥边,或在她日志旁边。
他说他梦里总看见温如站在莫高窟的栈道上,月光从崖缝间漏下来,和手电筒的光并成一道。
今晚他想去拱宸桥上走走,看看月亮。
柯依柳说,我们陪您去。
晚上拱宸桥上人不多。
月亮在小雪节气里出来得很晚,但很清,像被北风磨薄的一片冰。
苏涧清站在桥中央,手扶着石栏,看桥下的水。
水面上没有桂花了,只有两岸灯火倒进去的光。
苏涧清说,拱宸桥比他想象的更安静。
他走了很多地方,法门寺的舍利塔下安静,莫高窟的九层楼下安静,终南山的太白井旁安静,龙泉的柳树下安静。
但拱宸桥上的安静不一样,这里安静里有人在走,有船在过,有灯在晃,有水在流。
这种安静是活的。
温如要是还在,也会喜欢这里。
说完他从布袋里掏出那颗最老的棋子饼,放在桥栏上,让月光照它。
柯依柳说,桥栏上有点凉,棋子饼会硬的。
苏涧清说硬了也好,硬了才像老物件。
温如以前吃棋子饼总说太硬,要掰碎了泡茶吃。
他想好了,冬至晚上把棋子饼掰碎,泡一杯热茶,把饼渣撒进运河里。
月亮会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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