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八节待月传灯(第2页)
三个字后面还有话,只是她已经用不着说了。
白三生走到她身边,说温如的信写不完,但可以停。
有些话不用写完,后人能接着写。
明观会接着画,赵若兰会接着绣,苏老师会接着记。
那一笔停着,就是在等下一只接笔的手。
她听后没说话,转身从布包里取出温如那本修复日志。
日志已经快写满了,只剩最后两三页。
她翻开小雪这页,在空白处写道:“小雪。
画室中有六幅见证已成。
既至之笑空而月在,温如之笔停而信未竟。
然停笔处即后人来处。
风月花鸟皆有所待,待冬至灯起,待雪落桥头,待来年青莲再开。”
写罢合上日志,放在那幅温如写信的画旁边。
白三生说,这日志本身也快成见证的画了。
它里头夹着花瓣、松针、茶渍、棋子饼的油印、鸟羽的灰蓝、桂花的残香。
这些东西比文字更先老去,但也比文字更诚实地待在那里。
柯依柳说,风月花鸟是日志的边注,日志是人写给时间的一封长信。
两者在一处,才是完整的。
小雪过后,苏涧清忽然来了杭州。
没有提前打电话,是坐了一夜火车来的。
他背着他那只旧布袋,穿着那件厚棉袄,站在修复中心门口时,柯依柳刚从花坛里直起身来。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忙走过去接他。
苏涧清摆摆手说不用扶,就是来看看你们。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小包,打开是一小包干桂花。
他说这是府学巷十七号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下扫起来的,今年桂花开得迟,落得也迟。
他扫了好几遍,专门留了一包,说杭州的桂花和西安的桂花不一样,杭州的桂花更软,西安的桂花更烈。
他这次来,还想把几样东西当面交给他们。
他从布袋最底层摸出一个极旧的信封,信封口没有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
他说这是温如写给他的信,唯一的一封,很多年前寄到西安的。
信上没有收信人,没有寄信人,只有几行字:“老苏,我这边的桂花开了,香得夜里睡不着。
莫高窟的桂花总开得迟,你别等桂花,等月亮吧。”
苏涧清说,这封信他留了很多年,一直放在旧布袋的夹层里。
现在该交给柯依柳和白三生了。
温如的信,一封写给明观他们,一封写给他,一封写在那本日志的封面上。
她没有写给既至,也没有写给杨兰因和柳依。
她这辈子最后的话都是留给后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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