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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节灯续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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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第十一章第十节《灯续风月》

冬至前夜,杭州下雪了。

雪来得极轻,像谁把月亮上的霜一点一点剥下来,撒在运河两岸。

起初只是几片,零零星星的,还没落到水面就化了。

后来雪片密起来,无声无息地压着,落在拱宸桥的石栏上,落在老槐树的黑枝丫上,落在花坛里防寒布的鼓顶上。

柯依柳是在后半夜醒来的,听见窗外有一种极细微极均匀的沙沙声,像无数只极小的鸟在屋顶上轻跳。

她披衣起来,推开一点窗,寒气裹着雪气涌进来。

窗外已经全白了,河面还没冻,黑色的水在雪光里反而显得更深,像一条从白色世界里流过去的墨。

拱宸桥立在雪里,桥上的红灯笼全被雪裹成了半透明的粉团,灯光从雪里渗出来,连成两排微弱的暖红。

她睡不着了,索性点亮铜灯盏,在修复室里坐下来。

那本温如日志已经快写满,她翻到冬至前这一页,提笔想写几个字,又放下。

她想把所有要说的话都留到明天晚上,留在苏涧清该写的那一页前面。

白三生今晚也没回去,住在画室。

他这段时间总这样,画到深夜就裹着灰布僧袍在旧沙发上躺一躺。

她拨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起来。

白三生说他正站在画室窗前看雪。

画室的天窗积了一层白,月光透不进来,只有雪光映着天窗,像一大片被磨砂过的冷玉。

他说银杏树那幅画已经画完了,就靠在画架旁边。

雪落进画室里来,他把窗户开了极窄一条缝,一片雪正落在女人的空脸上。

那片雪没化,待了一会儿才慢慢变成一小点水痕。

他说,那个女人现在有脸了,脸是雪给的。

柯依柳握着手机,半晌没说话。

她想起苏涧清说的,等月亮出来再看桥。

现在月亮还没出,雪先来了。

雪是月亮的替身,月亮躲在云后时,雪替它把光铺下来。

风月花鸟,雪是后来才加进来的见证者,它不请自来,把一切都盖上一层安静的白。

早上雪停了。

太阳没有出来,天仍旧灰白,整座城像被冻在一层薄薄的瓷壳里。

柯依柳去画室找白三生,路上经过拱宸桥,桥上的雪已经被早起的行人踩出几串脚印。

她站在桥中央,看见桥下河水里漂着几片从岸边被雪压断的枯叶,叶子半沉半浮,像被水托着走的几叶小舟。

风从上游下来,卷起极细极细的雪沫,从桥洞里斜斜穿过,像一匹看不见的纱在水面轻轻扫过。

她忽然觉得这座桥从未像此刻这么像一座桥——雪在桥上,灯在桥下,水从桥洞过,风把一切拢在一起。

风月花鸟,加上雪,加上灯,什么都有了。

她给白三生发了条消息:今晚,桥上点灯。

白三生回得很快:灯柱已经备好,灯油也添满了。

明观那边说,他也点一盏。

苏老师还没有到,他的火车下午到。

柯依柳回:我去接他。

白三生说:一起。

苏涧清坐的绿皮火车晚点了将近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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