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敢为天下先
翰林院那场关于“天书封祀”
旧档的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被宋祁强行按下,却在暗流汹涌的汴京朝堂,激起了更深的波澜。
崔?那份被暂时封存的奏疏摘要,如同一个危险的秘密,被包裹在翰林院厚重的门墙之内,却未能逃过某些嗅觉敏锐的眼睛。
枢密使府邸,书房。
烛火通明,映照着紫檀木书案后一张保养得宜、却透着深沉阴鸷的面容。
枢密使夏竦,年逾五旬,身着常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此刻正端详着手中一张薄薄的纸笺。
纸上是几行潦草却清晰的抄录文字,赫然是崔?那份《真宗朝“天书封祀”
耗用国帑考略及警示疏》中的核心段落,尤其那句“虚耗国帑,动摇根基……尤当警惕者,此类‘神道耗国’之举,常借‘祥瑞’、‘盛典’之名,行靡费之实……”
被朱砂笔重重圈出。
“好一个‘神道耗国’!
好一个‘行靡费之实’!”
夏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小小翰林编修,竟有如此胆魄,敢揭这前朝疮疤!
其心……可诛啊!”
侍立一旁的心腹幕僚低声道:“相爷,此子乃新科探花,颇得欧阳修、石介等人青眼。
他这份奏疏,虽被宋祁压下,但其中言辞,句句指向借名目靡费国帑之举,若流传出去,恐被有心人利用,影射……影射新政某些举措,亦或……牵涉更深。”
“影射?”
夏竦冷哼一声,指尖在“祥瑞”
、“盛典”
等字眼上重重一敲,“岂止影射!
这分明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新政推行‘厚农桑’、‘修武备’,哪一项不需钱粮?裁撤冗官冗兵,省下的银子又去了哪里?他这‘靡费之实’,矛头指向谁?嗯?”
幕僚心头一凛,不敢接话。
夏竦放下纸笺,端起青玉茶盏,轻轻撇着浮沫,眼神幽深:“范希文他们,打着‘富国强兵’的旗号,行的是动摇国本、离间君臣之事!
什么‘择官长’、‘明黜陟’,不过是排除异己,安插党羽!
什么‘抑侥幸’,更是断了勋贵子弟的晋身之路!
如今,连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也敢借古讽今,妄议朝政了!
这背后,若无人授意,老夫是万万不信的!”
他眼中寒光一闪:“欧阳永叔!
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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