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涌与商潮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汴京城头,将暮春的暖意驱散殆尽,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闷。
翰林院典籍库内,崔?的心境亦如这晦暗的天色,沉甸甸地压着叶英台离去时那冰冷的警告与“隆昌记”
、“九宫符图”
的谜团。
他最终将那份《真宗朝“天书封祀”
耗用国帑考略及警示疏》及精心摘录的关键档案摘要(隐去丁谓之名及最敏感细节),呈交给了翰林学士承旨宋祁。
宋祁花白的长眉紧锁,仔细翻阅了许久,枯瘦的手指在那些触目惊心的耗用数字上反复摩挲,最终长叹一声:
“皓月啊……此疏……鞭辟入里,发人深省!
前朝之失,确为后世明鉴!
然……”
他抬眼看向崔?,目光深邃复杂,“此疏若出,恐非其时也。
朝中正值多事之秋,新政推行,阻力重重。
若再掀前朝旧案,触动某些盘根错节之势力,恐授人以柄,徒增纷扰,反伤新政元气啊!”
宋祁将疏文与摘要轻轻合上,置于案头:“此事……暂且压下。
待时机成熟,老夫自会择机上呈天听。
你……做得很好,但切记,此事到此为止,莫再深究,更不可对外人言!
皇城司若再问起,只推说尚未整理完毕便是。”
他语重心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崔?心中了然。
宋祁的顾虑不无道理,但那份沉甸甸的真相被暂时封存,仍让他感到一丝不甘与无力。
他躬身应诺:“下官明白,谨遵学士教诲。”
退出宋祁值房,崔?步履沉重。
叶英台的警告言犹在耳,宋祁的谨慎更让他意识到这潭水之深。
他回到典籍库,看着那重新上锁的樟木箱,仿佛看着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惊雷。
他强迫自己沉下心,继续处理其他卷宗,但指尖的微颤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皇城司的介入,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在这看似平静的翰林院中,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寒意与凶险。
与此同时,汴京城南,通济坊陶府。
与翰林院的阴霾压抑截然不同,陶府内一派忙碌而充满生机的景象。
陶婉言的到来,如同注入了一股强劲的活力,彻底改变了陶承良那“逍遥散官”
的颓靡状态。
前厅被临时辟为账房,堆满了从金陵运来的账册、货样、契书。
陶婉言端坐主位,身着利落的藕荷色窄袖褙子,乌发绾成简洁的单螺髻,仅簪一支白玉素簪。
她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汴京坊市舆图,指尖蘸着朱砂,在上面快速勾画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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