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张良枕下的太公兵法(第2页)
屋子低矮阴暗,泥土地面坑洼不平,仅有一榻、一几、一陶罐,墙角堆着些柴草,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尘土气。
唯一的窗户糊着发黄的旧麻纸,破了几处洞,勉强遮挡风雨。
晨曦微光正是从这些破洞中艰难地挤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摇曳的光斑。
张良倚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艰难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肋下那道被秦军弩箭擦过、深及肋骨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老医者留下的草药只能勉强止血镇痛,愈合的过程缓慢而痛苦。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枕下那几卷沉重的简牍捧出,如同捧着一团燃烧的火炭,又似捧着一块冰冷的墓碑。
这是《太公兵法》。
并非传说中那种光洁的帛书,而是实实在在的战国遗存——由坚韧的枣木削成的木牍和经过防腐处理的青竹片编联而成的竹简。
木牍厚重,表面光滑,呈深褐色,纹理清晰,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
竹简颜色黄中带青,每片长约一尺,宽约一寸,用坚韧的熟牛皮绳编联。
简牍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有些地方颜色深暗,似乎是汗渍或油渍浸染,有些地方则被反复翻阅而磨得发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木清香、陈年墨迹的微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古老典籍的独特气息。
简牍上的文字,并非时下通行的秦篆,而是古意盎然的蝌蚪文(古文),笔划圆转,结构奇古,如同一个个跃动的小蝌蚪,带着商周鼎彝铭文的遗韵。
这正是它得以在秦帝国“书同文”
的雷霆风暴中幸存的原因之一——太过古老,太过晦涩,若非家学渊源或刻意钻研,常人根本无法辨识。
张良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轻轻抚过那些凹凸有致的古老文字。
指尖传来的冰冷、粗糙的触感,与木牍竹简本身的厚重,形成一种奇异的质感。
这卷兵书,是博浪沙行动前,那位神秘莫测的“仓海君”
所授。
仓海君其人,如同迷雾中的幻影,无人知其确切来历,只知其通晓天下秘辛,收藏无数奇书异术。
他选中了张良,看中了这个亡国贵胄心中燃烧的复仇之火与不世出的才智。
仓海君将书交给张良时,是在东海之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简陋的石室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老人枯槁的手指摩挲着简牍,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此乃兴周灭商之器,亦为诛暴复国之刃。
然兵者,凶器也,用之慎之。
得其形易,悟其神难。
形者,战阵杀伐之术;神者,天地人心之道。”
言毕,老人便隐入风雨,再无踪迹。
“得其形易,悟其神难……”
张良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
博浪沙一役,他自认为算尽机关:利用驰道新通、地势开阔、皇帝巡狩必经之地的天时地利;耗费重金,假手于东海擅长机关铸造的力士,秘密打造了那枚需以巨弩或绞盘发射的万钧铁椎;甚至精确计算了车队行进速度、风向风速,务求一击必杀!
这难道不是“形”
的极致运用?可结果呢?功败垂成!
七名忠勇之士血染黄沙,义兄张成舍身断后,自己亦如丧家之犬,身负重伤,惶惶然逃窜至这楚地边城。
失败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他闭上眼,博浪沙那惊天动地的轰鸣、金根车粉碎的惨烈景象、张成那声撕心裂肺的“子房快走!”
、还有那枚深深嵌入大地、刻着巨大“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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