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黑瞎子屯的债（第6页）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蒙上一层水光，声音带着哽咽：

“就…就凑了这些…八万八千六百二十七块五毛三分…全在这儿了…是俺们全村…最后…最后的一点指望了…孙处长…他…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他枯枝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那一摞新旧夹杂、沾满汗渍油污的钱，连同那几张卷着的毛票和硬币，轻轻推到马贵面前那张坑坑洼洼的木桌上。

硬币碰撞桌面，发出几声微弱的、如同叹息般的叮当脆响。

屋里死一般寂静。

炕沿边的几个汉子深深埋着头，脖子憋得通红，肩膀微微耸动。

角落里那两个孩子懵懂地看着桌子上的钱，又看看大人们，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沉重的绝望。

孙启明坐在炕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尘土和疲惫的脸颊无声滑落。

他不是不想给更多，而是真的榨干了这苦寒之地最后一点油水，也耗尽了自己最后一点心力。

马贵僵在原地。

他看着桌上那堆零碎破旧、浸透着汗水和绝望的钱。

八万八千六百二十七块五毛三分。

这哪里是钱？

这分明是三十八户人家、一百二十一口人勒紧裤腰带、押上身家性命凑出来的最后一点念想！

是孙启明这“孙处长”

连夜从繁华魔都赶回穷乡僻壤，带回的全村沉甸甸的、绝望的份量！

他一路上的冲天怨气、盘算好的敲骨吸髓、那几十万的索赔清单…在这堆零碎破旧的钱和孙启明那副风尘仆仆、失魂落魄的模样面前，突然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堵在胸口，比内伤还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挽回点面子，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右眼皮那点微弱的银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满眼的复杂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