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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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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残徽

故宫西北隅的修琴室,寅时的天光还是青灰色,斜斜切过窗棂,落在工作台那床焦尾琴上。

琴身第七徽处,一道裂痕深可见木,如刀劈斧斫,边缘泛着暗红。

琴腹龙池内,蝇头小楷只刻七字

“我以我血荐轩辕。”

修复师沈怀素指尖抚过铭文,忽然听见了三百七十年前的雨。

崇祯十七年暮春,城破前第三日。

文昭阁内,司乐女官柳如是——非秦淮名妓,乃世代执掌宫悬雅乐的柳氏嫡女——正将焦尾琴收入紫檀匣。

窗外雨急,她忽以银刀割指,就血书下这七字。

“此琴名‘孤竹’,唐雷威手制,传九代矣。”

她对身侧学徒道,“今夜携琴出宫,若遇盘查,只说是寻常乐器。

琴在,则华夏正音不绝。”

学徒泣不成声“师傅您……”

“吾为大明司乐,当与宫阙同尽。”

她抬手抚弦,宫商角徵羽次第而起,是《幽兰》。

末一泛音未绝,玄武门方向马蹄声骤至,踏碎了六百年宫墙的寂静。

二、血沁

沈怀素十二岁始闻古物声。

祖父乃末代宫廷琴匠,民国时在琉璃厂开“续骚琴社”

,手修唐宋古琴一百三十七床。

怀素之名,源于家训“怀素心以续骚魂”

。

祖父临终执其腕“那床焦尾琴……会来寻你。

届时莫惧,弦上有雨,有血,有未竟之言。”

今琴在眼前。

琴颈处一道暗红纹理蜿蜒,业内称“血沁”

——木胎久浸血中方能形成。

然故宫档册载,此琴自一九五三年入藏,从未沾血。

她持高倍镜对准血沁,灯亮。

镜中世界忽旋。

见女子手,十指纤长,左手无名指戴青玉环,正卸蚕丝弦。

弦上血犹新,烛下泛幽光。

那手将七弦收于掌心,打了个繁复的结,纳入琴腹。

“以弦为誓,以血为盟。”

女子声穿过三百年时空,竟与怀素嗓音八分相似,“后世得此琴者,当于月满之夜重张丝弦。

彼时——”

砰然风开门。

怀素手颤,镜移。

幻象散,唯残琴静卧。

然工作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青玉环,内壁刻小字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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