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第2页)
三、弦誓
闭馆钟鸣,暮色四合。
怀素未离。
锁门,启保险柜,取家传唐冰蚕丝弦——祖父所遗最后珍品,丝泛珠光。
今夜恰是望日,满月出景山。
“您真信那些传说?”
助手小陆昨日问,“文物修复讲科学,血沁或是矿物沁染,铭文许是后人添加。
至于弦能语……”
少年未竟之言在眼中。
怀素未辩。
有些事如古琴“手泽”
,唯亲手抚千年木胎、感历代琴人余温者,方知何谓超越光阴的对话。
她引第一弦过岳山,指忽颤。
弦在自震。
非风非震,是极细微的、有节奏的颤,如心跳。
她屏息,那颤渐成旋律——《幽兰》起首两句,第三句忽转未闻之调,苍凉悲慨,每处吟猱皆似泣血。
琴腹铭文在月下微亮。
她续张弦。
至第七弦就位,整琴忽发长吟。
非弦响,是木胎自鸣,沉如古钟。
修琴室白墙剥落,青砖地漫水,烛台替ed灯,窗外非故宫柏林,而是一道高高的朱红宫墙。
墙下有女子抱琴立,月白衣衫血迹斑斑。
四、魂鉴
“终是来了。”
女子转身,正是镜中手主人。
年约廿三四,容与怀素惊人似,唯眉宇间多分将门英气,“候君,已十二代。”
“君是柳如是?然史载——”
“史只载秦淮柳如是,不载司乐柳如是。”
她浅笑,指抚琴身血痕,“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闯军破城。
吾于文昭阁焚历代乐谱三百卷,独留此琴,因琴腹中藏大明雅乐总谱《韶音正统》。
闯军至,吾抱琴登景山,在崇祯帝自缢老槐侧,弹终曲《离骚》。”
怀素见那日景象景山上,女子坐烽烟中,十指翻飞。
琴声如剑,压过城下喊杀哭号。
一队闯军骑兵围上,为首者举刀。
“彼辈斩琴,亦斩吾。”
柳如是语平静若述他人事,“琴裂,吾血溅于痕。
痛甚,然思雅乐将绝,痛更甚。
故临殁,用柳氏秘术‘血魂引’——以毕生精血为祭,缚魂于琴。
代价是永世不超生,然可保琴魄不散,待有缘人重张七弦时,传《韶音正统》。”
月光穿她半透身,照在怀素手中唐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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