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最后一次和母亲说话,是在管理所。
户口本上白纸黑字还写着“沈”
字。
他看着那个名字从此消失,他和母亲最后的关系也悄无声息地断了,他终于感到愤怒,将纸页撕得粉碎。
母亲给了他一巴掌。
他浑身微微颤着:从前再混账,在二道白河的山脚打野鸟,被裹着皮衣的老民警找上门来,母亲也没有动过手。
那日却为了和他断绝关系而打他。
可是那女人那么平静。
连生命中最后的寄托被从身边抢走也无动于衷。
因为她是一个聪明人。
“姓周,是你的运气。”
她说。
“我向来不喜欢你骑马……因为骑马不够驯服。”
多么复杂的一句话啊,很多年后,周鸣鞘才明白。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挣扎得遍体鳞伤后明白的一句话。
人生并非无常,一般来讲,投胎是唯一学问。
姓沈,他一辈子也走不出北大荒,多半死在一个乏善可陈的冬天。
像无数不曾存在过的人一样碌碌死去。
老年时还会饱尝寒冷与饥饿,因为儿女向来没有良心。
而姓周,他这一生,就是穷奢极欲、一事无成,也有人在身后点头奉承。
那是一个女人面对庞大的时代潮流,做出的自以为的最明确的选择。
周鸣鞘没有地方住。
他只好躺在天桥底下。
那时天桥下总是有碌碌的自行车。
他们骑过时,连一眼都不会多分给他。
因为港城是谋生存的地方,只是各有手段。
那是港城的所有人好像都在做生意。
在十三行的街巷中,人人都提着大包小包,是批发来的皮软和衣物,珠江边的货轮中,有走私来的上好的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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