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鸣鞘当然知道他说的女人是做什么的。
“你去过?”
他问。
穆阳不答。
周鸣鞘说:“我和你们不一样。”
他将烟还给穆阳。
但此时已只剩一个烟屁股了。
穆阳微微蹙起眉头看烟,眼神里像是很不舍似的,觉得周鸣鞘抽得怎么那样凶。
于是将烟在地上踩灭:“是吗?”
周鸣鞘知道他把自己当同类。
以为是在黑暗中舔舐伤口、喝血吃肉的小兽。
是这座庞大城市,甚至这个庞大时代里不值一提的垃圾,连国家机器的螺丝钉也算不上。
周鸣鞘答:“有人爱我,我也会爱人。
这点就不一样。”
他那时真刻薄,一语就能戳破穆阳的痛处。
若有人疼惜,有人怜爱,谁会像他们一样,终日在街道上游走呢?
谁也看他们不顺眼。
骑楼两侧的商铺对他们不开放,叮当驶过的有轨电车也没有他们的座位。
学校里的老师甚至不愿意抬起眼皮看他们一眼,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他们三三两两靠在电动车边抽烟时,细瘦的、年轻的学生妹会羞涩地看来一眼,然后爆发出“叽叽喳喳”
的议论声。
这就是无用的、被浪费的、十七八岁的青春。
穆阳低声说:“我也会爱人的。”
他只是阐述一件事实。
可后来周鸣鞘告诉他,他低声说话时,总是像小猫一样惹人怜爱。
像小猫一样,委屈地软着耳朵撒娇一般。
周鸣鞘抬头看他。
他又看见了穆阳的眼睛,是那么明亮的眼睛啊,真像太阳的火球,烫得人忍不住要接近。
周鸣鞘从前是很讨厌夏天的。
夏天那么热,一点风也没有,他心里躁。
可是这一天,见到穆阳以后,忽然觉得,夏天是这么热烈的。
热烈,热烈,心里浓郁地流动着情感。
这些热潮冲昏了少年人的脑海,他想汗淋淋地和某个人拥在一起、贴在一起,用唇肉去沟通,用牙齿去撕咬,是在他耳边孜孜不倦地念叨肉麻的情话,从而将岭南热浪极致的粘稠、极致的烦躁都发泄在一个人身上。
灵与肉身上。
周鸣鞘看他,穆阳也抬着眼。
周鸣鞘还没来得及答话,穆阳已经歪了歪头看他,像见了动物园里新奇的熊猫,贴得极近地打量。
“我看我们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都很可怜。”
他也是牙尖嘴利的王八蛋。
于是穆阳捡起书包,准备回家去。
他弯腰时毫无防备地将后背露给周鸣鞘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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