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柒坊春秋发月缝花
长安的秋意渐浓,梧桐叶落在“余温坊”
的青石板上,被往来的布鞋碾出细碎的声响。
苏清鸢坐在染坊后院的藤椅上,看着伙计们将新染的“秋香色”
布匹挂上晾架,那些布料在风中轻轻舒展,像极了她初遇凌虚时,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掌柜的,西域商队的订单又追加了二十匹‘大漠孤烟’。”
账房先生捧着账本过来,指尖在纸页上点了点,“他们说这种赭红色在波斯很受欢迎,能做祭司的法衣。”
苏清鸢接过账本,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添上一笔批注。
她的指甲上还沾着靛蓝的染料——那是今早试染“星空蓝”
时蹭到的,洗了三遍都没褪净,倒像是枚别致的戒指。
“告诉商队管事,这批货加一道固色工序,算我们赠的。”
她抬眼看向西厢房,“凌虚那边的‘百草霜’染得怎么样了?”
“凌先生刚让人来报,最后一道工序收尾了,正在晾。”
账房先生笑着点头,“说这颜色暗合‘神农尝百草’的典故,打算取名‘药尘灰’,配您新设计的‘月华白’做里衬,定能成爆款。”
苏清鸢嘴角弯了弯。
三年前她盘下这间濒临倒闭的染坊时,谁也没想到,昔日只能染些粗布麻衣的小作坊,如今能承接西域的订单,连宫里的尚服局都来定制贡品。
她起身走向西厢房,刚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艾草、苍术和松烟的气息便涌了出来。
凌虚正站在晾架前,小心翼翼地调整布匹的角度,让阳光均匀地洒在布面上。
他穿着件灰布短打,袖口卷到肘部,小臂上沾着灰黑色的染料,那是“药尘灰”
特有的痕迹。
见她进来,他转过身,手里还捏着根竹竿,竿头缠着圈软布,是怕戳坏布料特意做的。
“过来看看。”
凌虚招手让她靠近,指着最中间那匹布,“你说要暗纹提花,我让绣娘加了‘回春纹’,远看是纯色,近看才能发现纹路,像不像藏在岁月里的秘密?”
苏清鸢伸手抚过布面,指尖能摸到那些凸起的纹路,像春蚕啃食桑叶的痕迹,又像医者诊脉时的指痕。
“比我预想的好。”
她侧过脸,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将鬓角那缕没绾好的碎发染成了金棕色,“下个月太医院的年会,就用这‘药尘灰’做桌布,让那些老御医们也瞧瞧,民间染坊里也能出精品。”
凌虚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擦过她指甲上的靛蓝痕迹:“早上试染‘星空蓝’时又走神了?染料进了指甲缝,得用草木灰搓。”
他从墙角端过个瓦盆,里面是提前备好的草木灰膏,“坐这儿,我给你弄。”
苏清鸢依言坐在小凳上,看着他低着头,用竹片小心翼翼地将灰膏抹在她指甲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他背着发高烧的她在雪地里跑了三里地,棉袍下摆都结了冰碴;又想起他为了调制“落日熔金”
的染料,在山里守了七天七夜,回来时裤脚还沾着山蛭的血。
“对了,”
凌虚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昨天收到洛阳那边的信,说牡丹开得早,问咱们要不要过去采些花瓣,试试‘姚黄’‘魏紫’的颜色。”
“好啊。”
苏清鸢应着,目光落在晾架尽头那匹“胭脂醉”
上——那是用重瓣红玫瑰和苏木混合染的,颜色浓得像要滴下来,是上个月长安城嫁女儿的姑娘们抢着订的花色。
“再带上些‘药尘灰’的样品,洛阳的药材市场大,说不定能找到新的染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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