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蓝草成畦针绣家常
小满时节的云州,日头已带着灼人的热。
苏清鸢戴着竹编的遮阳帽,蹲在蓝草畦边,看着成片的蓼蓝舒展着阔大的叶片,叶底藏着串串饱满的蓝果,像缀了满枝的蓝宝石。
“该收第一茬了。”
凌虚扛着竹筐走过来,筐沿还沾着晨露,“张婆婆说今日辰时收的草汁最足,染出的布能泛着青光。”
他放下筐,弯腰帮她把遮阳帽的系带系紧,指尖划过她颈间时,像带过一阵凉风。
苏清鸢笑着躲开:“知道了,这就割。”
她拿起小镰,贴着地面割下蓝草,动作利落——这双手早已不是当年拈针绣花的娇弱模样,指腹磨出了薄茧,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力量。
割下的蓝草被码在竹筐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凌虚挑着担子往染坊走,扁担压得微弯,却走得稳当。
苏清鸢跟在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刚到云州时,他连蓝草和艾草都分不清,如今却能准确说出哪片草叶的汁最浓,哪颗蓝果的色最正。
染坊里,阿云和阿月已经支好了石臼。
两个姑娘挽着袖子,正用木槌捶打蓝草,草汁溅在她们的粗布衫上,印出星星点点的蓝,像缀了满衣的夜空。
“清鸢姐姐,”
阿云擦了把汗,“这草汁比上次的浓多了,能染出‘宝石蓝’吗?”
“能。”
苏清鸢蹲下身,抓起一把捶烂的草叶,“再加些石灰水,静置三日,就能析出最好的靛蓝膏。”
她教她们如何控制石灰水的比例,“少了固不住色,多了会发灰,得像绣花一样,心里有数。”
凌虚把蓝草倒进石臼,忽然道:“下午去镇上赶集,把上次染的‘雨过天青’布带去,看看能不能换些新的竹绷。”
他看向苏清鸢,“你不是说绣架上的竹绷有些松了?”
“好啊。”
苏清鸢眼睛一亮,“再买些蜜饯,阿云她们爱吃镇上的桂花糕。”
午后的集市格外热闹。
凌虚扛着布疋站在街角,苏清鸢则在一旁摆开拓染的帕子和荷包。
“北地染的布嘞!
浸过雪水,晒过日头的‘雨过天青’!”
凌虚的吆喝声带着北地人的爽朗,很快就围拢了不少人。
一位穿绸缎的妇人拿起布,对着光看:“这布摸着真软,比京城铺子里的还好。”
她抬头看见苏清鸢腰间的银铃锦囊,忽然笑了,“姑娘是苏记染坊的吧?我女儿戴的长命锁就是你家的拓染布做的,说比银锁还稀罕。”
苏清鸢笑着应承,趁机给她看阿云绣的荷包:“这是新出的样式,用蓝草汁染的布,忍冬花是云州的新绣法,能留着草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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