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云州老宅染缸藏岁月
进入云州地界时,正是四月槐花盛开的时节。
道路两旁的老槐树缀满了雪白的花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场温柔的雪,落在苏清鸢的斗篷上,沾了满身清甜的香。
“前面就是苏家老宅了。”
凌虚勒住马缰,指着不远处的青砖小院。
院墙虽有些斑驳,却打理得干净,墙头探出几枝忍冬,嫩黄的花在绿叶间闪着光,像北地女子藏在鬓边的钗。
苏清鸢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锦囊,银铃轻轻作响。
她想象过无数次老宅的模样,却没料到竟是这般亲切——就像外婆坐在院里绣活时,她趴在膝头闻到的槐花香,踏实得让人想落泪。
推开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响惊起了院角的麻雀。
院里果然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口青石臼,臼里还残留着些蓝紫色的碎屑,是染布用的蓼蓝。
右侧的廊下并排放着三口染缸,缸沿结着层深色的垢,显然是常年使用的痕迹。
“这缸里的水……”
苏清鸢走到缸边,见里面盛着半缸清水,水面浮着层淡淡的蓝,“是外婆最后染布时留下的?”
凌虚伸手蘸了点水,指尖立刻染上浅蓝:“应该是。
北地人惜物,染缸里的水总舍不得倒,说是‘养着颜色’。”
他看向廊下的木架,上面还挂着几缕未染的白坯布,风吹过时轻轻晃,像在等主人回来续染。
正屋的门是铜锁锁着的,钥匙就挂在门楣的木钩上,是用牦牛骨做的,上面刻着个极小的“苏”
字。
苏清鸢取下钥匙时,指尖触到骨面的温润,忽然想起那卷银线的线轴——原来外婆总爱用身边的物事做些小物件,把念想藏在最寻常的地方。
屋里的陈设简单却整洁:靠窗摆着张梨花木绣架,上面绷着半幅未完成的《寒江独钓图》,针法与长公主府那幅如出一辙,只是线色更沉,带着北地特有的苍劲;墙上挂着几匹染好的布,蓝的、紫的、赭石色的,都用细麻绳系着,标签上写着染制的日期,最近的那匹标着“腊月廿三”
,正是外婆仙逝前几日。
“你看这里。”
凌虚指着墙角的樟木箱,箱子上了锁,锁孔的形状竟与苏清鸢腰间的锦囊钥匙完全吻合。
她取下锦囊里的牛角针,针尾的红绳缠着枚小巧的铜钥匙,果然轻轻一拧就开了。
箱子里整齐叠着外婆的衣物,都是蓝布或灰布的,袖口和领口处打着细密的补丁,用的竟是“锁边绣”
的针法,与“穆桂英靠”
上的如出一辙。
最底下压着本厚厚的账册,翻开来看,记的不是银钱,而是染布的方子:“三月初三,用槐花汁调蓼蓝,染出的布带香”
“九月初九,取霜后的紫草,颜色更艳”
,每一页都画着小小的染缸,旁边注着“雪水浸三日”
“松枝火温缸”
。
苏清鸢翻到最后一页,见上面贴着片干枯的忍冬花,旁边写着行娟秀的字:“清鸢若来,取井边坛中染液,配槐花水,可染出‘思亲蓝’。”
“井边的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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