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云州老宅染缸藏岁月(第2页)
苏清鸢猛地想起北地信使的话,拉着凌虚就往后院跑。
后院果然有口老井,井台是青石板铺的,边缘被绳子磨出了深深的槽。
井旁的槐树下埋着个陶坛,坛口用红布封着,布上绣着朵忍冬,针脚已有些松脱,却依旧牢牢系着。
凌虚小心地挖出陶坛,打开时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扑面而来——里面是半坛深蓝色的染液,像盛着浓缩的夜空,坛底沉着些细碎的花瓣,是晒干的忍冬花。
“这就是‘思亲蓝’?”
苏清鸢舀起一勺,染液在勺里泛着莹润的光,“外婆说配槐花水……”
她抬头看向院外的老槐树,花串正落得热闹,“我们去打些槐花来。”
两人搬来竹篮,在槐树下接了满满一篮槐花。
苏清鸢按照账册上的法子,将槐花捣出汁,与坛中的染液按比例调和,倒进院里的染缸。
凌虚生起松枝火,隔着陶片给染缸加温,松脂的香气混着草木香,漫了满院,像把外婆在时的岁月,都重新蒸了出来。
“该浸布了。”
苏清鸢取出小木寄来的白坯布,轻轻放进染缸。
布面瞬间吸饱了染液,慢慢沉下去,蓝得越来越深,像被整个云州的天空拥住了。
等待的间隙,她走到绣架前,拿起外婆留下的银针,继续绣那幅《寒江独钓图》。
针脚落下时,忽然觉得指尖传来股熟悉的力道,像外婆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穿过布帛,穿过岁月,把北地的风霜都绣进了绫面里。
凌虚坐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与腰间银铃的光交相辉映。
他忽然明白,为何苏清鸢总说“故土在针脚里”
——这老宅的一砖一瓦,染缸里的一蓝一紫,绣架上的一针一线,都是时光织就的网,网住了北地的岁月,也网住了漂泊者的魂。
暮色降临时,苏清鸢将染好的布捞出来,挂在院里的竹架上。
布面蓝得发沉,却在边缘处泛着淡淡的紫,像揉进了槐花的白与忍冬的黄,正是账册里说的“思亲蓝”
。
风过时,布面轻轻晃,映着天边的晚霞,像外婆在对她笑。
“明天,我们去给外婆和母亲上炷香吧。”
苏清鸢轻声道,指尖拂过布面的蓝,“告诉她们,苏氏的染绣手艺,在云州扎着根呢。”
凌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好。
再把这幅《寒江独钓图》绣完,挂在祠堂里,让她们看看,北地的雪,云州的水,都在这布上活着呢。”
夜里,两人就睡在老宅的厢房。
窗外的槐花香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染缸里的草木香,像首温柔的歌谣。
苏清鸢枕着凌虚的手臂,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忽然觉得无比踏实——原来所谓家,从来不是华丽的屋宇,而是有染缸藏着岁月,有绣架续着念想,有身边人握着你的手,告诉你“我们都在”
。
凌晨的露水打湿了竹架上的“思亲蓝”
,布面愈发温润,像浸了北地的月光。
苏清鸢知道,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寻根,更是为了把根扎得更深——让云州的染缸继续映着天光,让北地的绣针继续牵着念想,让所有藏在岁月里的等待,都在这方小院里,开出最坚韧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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