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话 找老师对话(第2页)
走进办公室,说出那些话,是他人生中一次破天荒的壮举。
虽然结果并未能真正制裁一之濑,但这个过程本身,给了他一种奇特的体验——他并非完全无能为力。
求助,并且得到了回应,即使这回应未能彻底解决问题,但这件事本身就像在他封闭的世界里凿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点微光和一缕新鲜空气。
这微光不足以驱散所有阴影,却给了他一点点直视阴影的勇气。
他开始下意识地、更仔细地观察一之濑。
他观察她听课时的姿态——看似心不在焉,指尖转着笔,目光游离,但老师一旦提问,她总能精准地说出答案,那种成竹在胸并非伪装。
他观察她与其他同学极少的交流——疏离但有礼,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既不热情,也不显孤僻,仿佛精准计算过每一分社交能量的消耗。
他试图从这些碎片化的行为中,拼凑出她的行为模式,理解她那种看似毫无由来的“兴趣”
背后的逻辑。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承受她的目光和带来的压力,而是开始尝试主动地去解读她。
这是一种微妙而关键的转变。
从纯粹的猎物心态,开始带上了一点观察者的色彩。
他仍然害怕,但害怕之中混入了一丝好奇和试图理解的努力。
这让他不再是完全被动地等待下一次“袭击”
的到来,而是在内心悄悄构建起一道更偏向心理层面的、观察与思考的防线。
一个课间,赵羽涵凑过来,压低声音。
“哥,她今天好像老往我们这边看?”
赵羽安轻轻“嗯”
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桌上的书页,声音很低。
“她在看窗外那棵树,角度问题。”
他竟然开始分析她的视线落点了。
赵羽涵有些惊讶地看了哥哥一眼,感觉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上课时周老师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
赵羽安课堂上依旧沉默,但偶尔抬头看向讲台的眼神里,少了些惊弓之鸟般的惶恐,多了些沉静。
她看在眼里,心中稍感宽慰。
对抗校园中的隐性霸凌或骚扰,有时候最艰难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受害者自己开始尝试打破沉默、建立内心支点的过程。
虽然一之濑的问题依旧悬而未决,但赵羽安的这一点点变化,让她觉得那次的办公室谈话并非全无意义。
而一之濑海音,似乎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赵羽安这种细微的转变。
她嘴角那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些,那评估般的眼神里,玩味的兴致更加浓厚。
到了下午,赵羽安发现自己“偶遇”
一之濑海音的频率高得极不自然。
在嘈杂的课间走廊,她总会恰好从对面走来,两人视线短暂交汇,她面无表情,眼神却像冰冷的探针,而后擦肩而过。
在安静的图书馆角落,当他正埋头看书时,一抬眼,总能发现她不知何时坐在了斜对面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在放学路上,他和赵羽涵刚走出校门不远,就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背上。
回头时,往往能看到她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几十米的地方,帽檐压低,看不清表情,但那种存在感却强烈得无法忽视。
她从不说话,不再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或言语挑衅。
但她会哼歌。
极其轻微地,几乎只有气音,哼着那首旋律——正是赵羽安在艺术节上唱过的那首日语歌的调子。
赵羽安感到一种比公开针对更甚的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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