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乡途万里 回家的队伍愈加壮大
八月初,周幸终于启程赴边。
塞北驻兵数万,皇帝便只派了三百亲兵卫随行,但周幸一路往北还有些私事,不便带着庞大的队伍招摇过市,也不好耽搁行程时间,因此与亲兵卫分头两路,于戍边之城汇合。
在出发前夕,周幸想减少自己队伍的人数,召集所有人展开票选,袁察因头一日嘴贱开罪了不少人,被全票撵去了主队伍中。
他震声抗议,嚷着自己路过泠京时还要亲自去接老娘,于是再三用自己的爱鸟性命起誓,向周幸保证在接下来的路途上绝不多说一句难听的话。
陆酌光坐在一旁听着,略一思量,认为袁察此人虽然嘴贱惹人烦,但也非时时刻刻说话,相比于总是冷不丁用琴音折磨人的萧涉川,他更愿意袁察留下。
这几人感情亲厚,要挑出个人分去另一支队伍,一时半会儿都无法下决断,但陆酌光不同,除了周幸之外,他不介意任何人离开队伍,甚至希望所有人都离开,仅剩他们二人独行。
他合上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扬起个温文尔雅的笑,对萧涉川道:“萧兄弟,你的琴技我们无人能够欣赏,想来你也知道知音难觅,不如抱着琴去亲兵卫,路途上有三百人能细细品味你的琴音,总能从中找到曲和高山流水之人。”
萧涉川自认曲高和寡,也不曾计较这些人听不懂他琴里寄托的情感,本还烦恼去哪里买第五把琴从而不被少主没收,听了陆酌光的建议后,忽觉认可,点头道:“陆兄弟,先前是我错怪你了,看来只有你明白我的琴艺非世俗定义,不忍我天赋埋没在一群老牛当中,那我便听你一言,去亲兵卫寻觅知己。”
“……”
周幸无言以对,见此状也什么话都不必再说,转头让钱不断将他先前被收的四把琴找来,归还给他。
陆酌光又道:“医师的话,我们队伍中只留一人便足够。”
某位诋毁他肾气亏空的老人其实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此人眼睛一转,周幸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不过摒除他那些小心思之后仔细考量,她认为此话也有些道理。
毕竟从京城去塞北本就路途遥远,更何况他们还要中途转去其他地方,不宜让年事已高的老人辗转奔波。
另有叶嵘先前在静嘉县的难民堆里扮演带头闹事的角色,导致审问时被打得不轻,还需多休养几日,因此也与这二人一并打包,并入主队伍中。
至于吕乡音,周幸思来想去,打算将她带走。
虽说她留在京中也能得安稳余生,并且她也已经给了巫毒的解方和制作过程,客观来看她并无跟随的必要。
不过她在生人面前极为安静,与他们住在一起后,连赵执和儿子的去向都问得少了,许是隐隐察觉自己被抛弃,她的神色总有几分化不开忧色。
决定带她走,是因为周幸曾看见陆酌光将刚写好的字拿给吕乡音看,并唤了她一声“义母”
。
与周幸不同,陆酌光这人从长辈那所体会到的情感实在太少,否则也不至于对只养了他两年的陆驰铭记二十余年。
吕乡音如今没有了赵夫人的身份,陆酌光却还认这位义母,显然他也认为恩怨不牵连局外之人。
大概是再无法与父母相见,周幸也不想让他舍下这位勉强算得上“母亲”
的人,于是临行时她让人收拾了吕乡音的行李,还特地编了个谎,续上了她一直沉溺的梦网,让其心甘情愿地坐进离京的马车。
周幸撂下了几人先一步出发,来得隐秘走得也悄无声息,只有齐煊与崔慧得了消息,换了常服亲自前来送行。
崔慧一路小跑,怀里抱着满满当当的包袱,亲手送给了周幸,说这是他刚入京不久的老母亲连夜做的干粮。
陆酌光冷眼旁观,横竖看那包袱不顺眼,便站在一旁对周幸讲:“他怎么将砸死过疯狗的东西给你吃呀?是不是觉得你牙口特别好?”
“不不不,这些是糕点,甜咸口都有,入口即化的。”
崔慧忙摆手,解释道,“我上回吃馒头噎得翻白眼,口吐白沫,我老娘见后就已痛定思痛,不再做馒头了。”
周幸暗地里给了陆酌光一肘子,示意他别闹事:“多谢崔大人。”
崔慧将这小动作收入眼底,隐晦地瞥了陆酌光一眼,不再多话。
在他看来,这人有些喜怒无常,显然是仗着自己本事大习惯了随心而为,他嘴上说着文人要守礼,实则对任何人包括齐煊这个皇帝在内都不见有半点礼节的样子,据说先前还问皇帝能不能给他个状元头衔——崔慧就是存心找死都不敢提这样的要求。
有时他表面上很温和地说话,实则可能心里满是不痛快了,不知盘算着什么手段。
前些日子刚进京的冯大人上门拜访,也不知说错了什么话开罪陆酌光,一家老小的性命都险些受威胁。
在酒桌上有人看他与周幸有旧交情,本想托他从中搭个姻缘线,生生把他汗吓出来了,直言周幸已经成婚。
这阵子京中传得火热,原以为是谣言,但有人问到周幸的面前,她竟没有否认,只笑着说:“当时行事匆忙,便没有大办,礼数不周还望见谅。”
周幸非京城人士,便是成婚大事没有邀请宾客,也谈不上礼数不周,如此说不过是拒人千里的自谦罢了,识相的人也不会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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