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幡然梦醒
樱井美子的呼吸渐匀时,我却醒着。
月光透过纸门的缝隙,在她散着的发间织出银网,旗袍的碎片缠在我们腰间,像道解不开的绊。
她往我怀里缩了缩,睫毛在我胸口扫出细碎的痒,鼻尖蹭过的地方,还留着她咬出的浅痕。
这温柔乡确实蚀骨,像京都的春樱酒,初尝只觉绵甜,后劲却能醉到骨子里。
不知何时睡去的。
梦里是片雾蒙蒙的旷野,脚下踩着的土地软得像腐叶,远处影影绰绰站着些人,长衫马褂,辫子盘在头顶,细看时,眉眼竟与我有几分像。
最前头那位老者,胡须飘到胸口,手里拄着的拐杖“笃笃”
敲地,每一声都震得我心口发慌。
“小子,”
他开口时,声音像漏风的风箱,“在东洋两年,骨头就酥了?你忘了自己是中国人吗?你对日本人的认知究竟有多少?我炎黄子孙和日本人的宿命关系你有多少了解?你说要学习风水,你可知,这世上的运势轮流转,偏在我中华国运最衰时,这东瀛岛国借了邪力,竟成了气候。”
我想鞠躬,膝盖却像灌了铅。
旁边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冷笑,肩上的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倭人那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趁我华夏积弱,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邪恶之灵!
他们的刀劈向妇孺时,眼睛都不眨;他们的枪对准学堂时,连《三字经》都烧!
这不是战争,是畜生不如的屠戮!”
老者的拐杖重重顿地,震起一片尘土:“这或许是天数弄人——国运低谷时,魑魅魍魉总爱作祟。
可天数归天数,血债是血债!
你以为他们现在穿西装、讲礼貌,就不是当年那群披着人皮的狼了?甲午年的炮声,卢沟桥的枪声,南京城的哭声,这些刻在骨头上的恨,能凭几句‘日中友好’就抹平?”
又有个戴眼镜的先生上前,手里攥着本烧得只剩页角的书:“他们的教科书里,‘侵略’改叫‘进入’,‘屠杀’说成‘误会’,靖国神社里供奉的战犯牌位,每年都有人去磕头。
这不是健忘,是处心积虑的掩饰!
你被眼前的樱花、和歌迷了眼,可知他们骨子里的轻视,从来就没断过?”
穿军装的突然拽住我的胳膊,往远处指——那里的雾散了些,露出片黑压压的人群,有穿粗布短打的劳工,有裹小脚的妇人,有缺胳膊少腿的士兵,每个人的眼睛都黑洞洞的,直勾勾盯着我。
“你以为如今gdp世界第二,腰杆就硬了?”
老者猛地提高声音,拐杖指着我鼻尖,“晚清那会儿,我朝gdp占世界三成,比现在风光多了!
可结果呢?甲午海战,北洋水师船坚炮利,却被小小岛国打得全军覆没!
为何?因为人心散了!
八旗子弟提笼架鸟,百姓们各扫门前雪,偌大个中国,竟像筐摔碎的瓷碗,拼不起来!”
戴眼镜的先生连连点头:“没错!
人家看你强不强,从不是看仓库里有多少银子,是看你骨头硬不硬!
当年咱们有四万万同胞,却被几万倭寇追着打,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不愿打!
南京城破时,十几个日本兵就能押着上千人去赴死,这不是懦弱是什么?”
“这恩怨,是天意,是宿命,也解不开的死结。”
老者的声音沉得像铁块,“他们欠的血债没还,我们受的屈辱没雪,这根刺就永远扎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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