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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萧頫x萧广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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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广陵持盏定了一会儿。

他已有些困倦,又因手中茶汤清淡如水,越喝越叫人提不起劲,干脆将脑袋倚在膝上,双眼一阖就要盹过去。

“施主,”

他身后响起一把枯槁的人声,“佛门重地。”

萧广陵懒洋洋地把眼皮重新睁开,他面前是尊垂目的地藏王像,两侧木龛接天连地,无数盏油灯按格分放,燃出一派摇曳灯山。

“你这怪口味还是没变,”

他用两指掐着盏晃了晃,倒是重新坐正了身子,对后面道,“怎么就用这样的茶水待客?”

“自然是请侯爷喝完了快走,”

那人回答,“今日香客多,侯爷在此多有妨碍。”

萧广陵唇畔带笑,转过身去望对方,老和尚一身袈裟缀珠攒金,奢华无比,一双眼珠却泛白,空茫投向他的方向。

“了因,几年不见,你还是怪惹人讨厌。”

萧广陵的母亲是上京贵女,娇生惯养,颇有点自己的傲气,即便成婚后也不肯随丈夫去北方,她独自在上京诞下萧广陵,又在一个月夜平静地死去,从头至尾,都未曾希求过丈夫的垂怜。

可他们分明又是有情的,萧广陵记得母亲闲来随笔,总要将书信寄去定州,还记得丧仪上父亲失魂落魄的脸,他在上京足足待了半年,将母亲葬在江南,又带走萧广陵,临走时,就在这里为她请了一盏小小的长明灯——巴掌大小,再寻常不过的一盏明灯,藏在面前数万盏灯火之中,却日夜燃了二十二年。

情之一字,实在难懂。

萧广陵没从父母处学会这些东西,等年纪渐长,就愈发不明白了,烟花柳巷的女子不会教他,漠北的风更不会,定安侯战功赫赫,唯独在男女之情上深感棘手。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跑到寺中来自讨没趣,萧广陵有些后悔那日对萧頫说话太重,可想想狗崽子对他的举动,又觉得太阳穴阵阵泛疼。

“和尚,”

他抬起头在木龛中寻找母亲的那盏灯,嘴里便随意和了因闲聊,“你们七情皆去,是不是比旁人过得高兴些?”

瞎眼的了因坐在蒲团上,如一节枯朽树根,他与萧广陵是旧相识,缘分却也不过每年燃灯节的一面,他灰白的瞳孔被眼皮搭住,片刻开口,“看来施主是躲到寺中来的。”

萧广陵撑住额间。

“施主今日供奉多少香火?”

了因说,“老衲须算算这禅机说与不说。”

萧广陵小气一如父亲,他拍拍衣裳站起来,“那还是算了,近来手头紧得很。”

“那便送施主两个字吧,”

了因倒是淡然,他不拦萧广陵,只伸出二指,慢吞吞地说,“从心。”

萧广陵的视线定在老和尚两个光秃秃的指头上,须臾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

萧頫换过干净衣裳,在营帐外头坐着束发,他头发和汉人不一样,发卷,一打湿尤其明显,弯弯绕绕地缠在手指上,像定州马的鬃毛。

天生适合扎辫子,就像戈壁那头的异族一样,卷发和着金银珠宝扎成小辫,漂亮的羽毛也可以挂在上面。

但萧頫极其耐心地对待头发,在太阳底下晒干梳直,规规矩矩束好,还要添上一支白玉簪,簪尾雕竹纹,那从不在漠北生长的植物在他发间舒展,待到夜幕一落,灯火晦暗,旁人瞧不清他的面庞和眼睛,他便和上京的文官士子们没什么两样。

芳溪坊旁有间不起眼的小门,门口挑着红灯笼,萧頫将马交给小厮,挑帘进去。

人声伴着骰盅响一瞬间灌进耳朵,数张圆桌依次排开,围着桌边站满客人,赌得兴起,就从身边陪侍的小厮手上随便抓一把钱,扔到桌面上。

一身清淡温润的萧頫在这里反倒像个异类,他哭笑不得地躲开几个离场的客人,抬眼搜寻着萧广陵的身影。

早知道他家侯爷是个不爱矫情的人,但萧頫以为萧广陵多少会寻个清静些的地方同他谈话,哪怕是芳溪坊呢?

约人约到赌坊来,也是颇有他萧广陵的风范。

这赌坊面积不算大,可生意实在是好,引萧頫寻人的小厮自己都看得眼花,好容易寻见萧广陵的踪迹,人家正站在人群里头,外头围着好几圈人,挤也挤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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