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十七
萧璟是永远学不会听话两个字的。
你给他立规矩,打得他哭,看见你怕了惧了,一转脸,依旧还要任性妄为。
与其说他记吃不记打,不如说——他根本不会被驯服。
晏钧藏在袍袖下的指无声无息蜷紧了,他立身起来,一时没有说话。
萧璟好像没瞧见他的脸色,站在厅外对魏自秋笑,“老太傅,叨扰你啦。”
魏自秋是多年的好名声,不到必要时候绝不会撕破脸皮,“哪里的话,老臣还要给陛下见礼。”
他说着,站起来要跪迎天子。
“您可千万别这样,您是爹爹的老师,我怎么受得起,”
萧璟眼瞳带笑,话说得亲亲热热,步子却半点不挪,是真准备受下这一礼,“论理,是我要敬您……”
老太傅的臂弯被人一扶,去势顿止。
晏钧站在两人之间,扶住自己的老师,淡声道,“老师,您用饭未完,还是不要为其他事务操劳。”
魏自秋略微一怔,随即嗔怪地拍他手背,“这孩子,陛下面前也如此无礼。”
晏钧垂目看着老太傅,半点眼神也不分给萧璟,“老师,我扶您。”
天子被明晃晃地晾在一边,倒不觉得尴尬,自顾走进厅内,坐在老太傅对面。
“太傅偏心得很,教出中书令这么好的学生,却不肯教教我,”
他开口就是撒娇,“是嫌我资质不好入不了您的门下?”
魏自秋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小皇帝身上不是离京时穿的那套礼服,有些宽大,浅淡的月白色衬得整个人清瘦单薄,少年气十足。
他看起来格外乖巧,和先皇萧定衡那种近乎昏茫的随和完全不同,新帝的目光纯澈,却是熠熠清明。
少年意气,总是不安分得让人生厌。
老太傅这么想着,露出慈和的笑,问他道,“我年岁大啦,怎么,是长策哪里侍奉得不好?”
“好极了。”
萧璟跟着笑,“太傅若教教我,说不定也这么好……”
“陛下。”
晏钧眸色发沉,他开口截断萧璟的话,“天色已晚,臣送陛下回宫。”
萧璟偏过脸瞧他一眼。
“中书令好急躁啊,”
他很快又把视线挪回魏自秋身上,撑着雪白的腮边,开玩笑似的抓住魏自秋不放,“太傅,您也不管管他。”
“这我可管不了咯,”
老太傅才不会上这种套,他淡淡地笑,“不如陛下代为管教?老朽绝不多言。”
晏钧:“陛下。”
语声里已含着许多不悦,萧璟好像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施施然站起身,“说笑啦,中书令是我的肱股之臣,再者,我这点雕虫小技也不配管教太傅的学生——太傅,”
他跟着晏钧向外走,一边随口聊天似的将话丢出来,说到末尾,冷不防转回身看向魏自秋。
老太傅坐着的姿态依旧端正平和,见他转身回来,毫不意外地笑了笑。
“如何?”
萧璟眼角微弯,“若有机会,还是想请您回京叙叙旧。”
魏自秋的笑意挂在脸上,眼瞳不可察地眯起,他停了片刻,方才开口,“陛下盛情,自然是……却之不恭。”
……
行宫燃起通明烛火,角门开了一扇,两个人进去的时候,虎贲卫已经尽数被撤走,只有萧頫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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