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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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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妇男人说,挖出一副好棺材板,大队就开会,分配,做台子,做小船。

农妇说,掘出一只棺材,里面有两条被头,有人立刻拖走了,摊到太阳下面晒几天,铺到床上过冬。

大家议论纷纷。

阿婆不响,揩了眼泪,对农妇说,今朝夜里,是开乡下农村游园会,准备开到几点钟。

听到这句,周围人逐渐散去。

大姐叹一口气,陪老少三人,打地铺住下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阿婆带了阿宝蓓蒂,坐上了脚划船。

此地特产酿酒的糯稻,大姐跟农妇借了十斤,让阿宝带回上海。

大姐对阿婆说,到上海做嬉客,手里的生活,要宽宽做。

阿婆不响。

船夫双脚踏起一根长桨,歙乃一声,船就开了。

大姐号啕起来,阿婆看看岸边的大姐,一滴眼泪也不落。

老少三个人,乘船到柯桥,立刻逃上火车,回上海。

路上,阿婆盯了窗外看,后来感慨说,真正是戏文里唱的,愁肠难洗,是我贪心不足,上坟船里造祠堂,稻雾去麦雾来,菖蒲花难得开,现在,山阴不管,会稽不收。

阿宝不响。

阿婆说,风景一点也不变,会稽山呀,稻田呀,桑田呀,绿水可以明目,青山可以健脾,跟老早一模一样,只是跑到房子前面,就闻到一股臭气,每一只面孔,焦黄焦瘦,就像我外婆当年逃出南京。

蓓蒂说,又要讲了。

阿婆说,我外婆逃难,日日用荷叶水揩面,揩得面孔蜡蜡黄,身上揭大便。

蓓蒂说,做啥。

阿婆说,女人难看一点,臭一点,就太平嘛,只怕有人动坏念头,吃豆腐,吊膀子是小事,拉脱女人的裤子,拖到野地里,再摸到身上有黄金元宝。

蓓蒂说,啥叫吃豆腐,啥叫膀子。

阿婆说,当年我外婆从南京。

蓓蒂摇晃阿婆说,阿婆呀,我头发里痒了。

阿婆拉过蓓蒂看了看说,肯定有虱子了,唉,我晓得,这年头不好了,今年,马上就要出事体了。

阿宝说,不要讲了。

阿婆不响。

老少三人白跑一趟,辛辛苦苦回到上海。

过了一个月,蓓蒂父母放回来了。

阿婆相当高兴。

再一日,阿婆从小菜场回来,坐到门口的小花园里。

当时阿宝要出门,阿婆拉过阿宝,轻声说,阿宝,以后要乖一点。

阿宝不响,见蓓蒂弹了琴,走出门口。

阿婆靠近阿宝轻声说,阿婆要走了,真走了,阿宝要照顾蓓蒂。

阿宝说,阿婆到哪里去,啊。

阿宝觉得,阿婆不大正常。

阿宝起身走两步,回头看,阿婆稳坐花园的鱼池旁边,看上去还好,脚边有一只菜篮。

蓓蒂已经走到小花园里,就是此刻,阿婆忽然不动了,人歪了过来。

阿宝立刻去扶阿婆,蓓蒂跑过来喊,阿婆阿婆。

此时,阿宝看到一道亮光,一声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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