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4页)
阿婆笑笑说,不会乘船,此地全叫“山里人”
。
阿宝不响。
阿婆说,脚划船,实在是狭小,一脚进去,先要勾定,慢慢踏落船舱,上岸,记得一脚跨到岸,踏稳,另一脚勾牢船帮,再慢慢上来。
大家无话。
三个人坐定小舫,浆一响,船就朝前走了。
阿婆说,这样一只单船,像过去女瞎子坐了,到喜庆人家去“话市”
,两女一男,弹琵琶,女瞎子唱“花调”
。
阿宝说,唱啥呢。
阿婆说,样样可以唱,我唱了。
蓓蒂用力拉了阿婆说,阿婆。
三个人不响,行舟如叶,只听船桨之音,当时水明山媚,还可动目,少息就阴冷起来,船狭而长,划得飞快,眼前一望澄碧,水网密布,寒风阵阵,阿婆心神不宁说,多年不回来,根本已经不认得了,绍兴话,也不会讲了。
阿宝说,不要紧的。
一歇工夫,河上飘起雪珠,船夫盖拢乌篷,阿宝感到屁股下面,是冰冷的水流。
枫叶落,荻花干,远方隐隐约约,山峦起伏。
阿婆对船夫说,弟弟,这是会稽山吧。
船夫说,是的,路是不少的。
阿婆说,我老家,平舍朝前,有一个山坳。
船夫说,这是梅坞。
阿婆说,是呀。
船夫说,这地方,已经无人住了。
阿婆不响。
最后,船到了平舍。
三人上岸,见一群农民收工过来,其中的妇人回答说,山坳边的梅坞,真不住人了。
阿婆说,啊。
妇人说,穷埭坞,人家早搬走,逃光,只剩野草了,难得有人去放牛。
阿婆慌了起来,提到自家四叔名字。
妇人说,早死了,湍煞哉。
阿宝说,啥。
阿婆说,就是投河死了。
阿婆哭起来。
蓓蒂一吓。
阿宝问农妇说,阿姨,此地有招待所吧,就是旅馆。
农妇摇头说,乡下哪里来旅馆。
农妇带老少三人,走进一间大房子,相当破败。
阿宝拿出五块钞票说,阿姨,此地有夜饭吧。
看到钞票,农妇两眼一亮。
阿婆一面哭,一面夺过钞票说,房钿加饭钿,哪里用得到五块,一块洋钿,尽够了。
阿宝付一块钞票,农妇高兴接过,塞到旁边男人的手里,准备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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